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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回旧径 二（第1页）

项目开放日那天，天气很好。

天窗的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带。来的人比预想中多一些。

林知微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中间走，只是看着那些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有人抬头看屋顶的线条。

陈逾从另一侧走过来的时候，林知微先看见的是他的影子，然后陈逾停在他旁边，两个人影子的肩膀碰了一下，没有退开。

“这栋楼以后会有人在这里走来走去。”陈逾说。

“嗯。”

“我离开的那几年，没想过回来的时候还能做这个。”他顿了顿，“我决定调回分公司的时候，想过一种可能性——回来之后，我们还会不会见面，能不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

“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另一件事。”陈逾侧过头看他，“你现在住的那边，朝北的窗能看见什么？”

“邻楼的墙。”

“那搬回来之后，南向的窗能看到树。”

林知微看着地上那道移动的光斑。

“你那个合同——”

“到期不续。”

“那你有行李吗？”

“只有一个箱子，放在办公室。”

“下班之后，我帮你拿回去。”

陈逾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而缩短了一些。“好。”

人群里有小孩跑过去，擦着林知微的手臂。陈逾微微侧身，他的身体和他的手在林知微的背脊和肩胛骨之间那片区域挡了一下，隔着大约一指的间隔，像一个人在为另一个人预留出一个持续的保护范围，直到那个小孩跑远了，他的手才收回来。

那天结束，两个人没有去朝北一居室的方向。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穿过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两百米。

陈逾在半路认出了那栋楼的轮廓，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上了三楼，林知微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开。

门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是旧的，长时间没有被呼吸过。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的光线里飘着细小的尘埃。但窗是朝南的，好像有光从南面斜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书架最上层那格空位的边缘。可能是月光吧。

陈逾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林知微怔怔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走进来，穿过那道光，走到陈逾身后，站定。他抬起右手，掌心贴在了陈逾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那一小片被光照到的地方在他的掌心里是温的。

“欢迎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

陈逾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林知微，让那只手在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也是害怕对方看见自己眼睛里面可以被称之为脆弱的东西。

然后林知微把手放下来，手指掠过陈逾的衣领，沿着领口边缘滑落——那个动作和他的呼吸之间保持着一个平稳的间隔，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我去烧水。”

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填补了接下来几秒的安静。水流撞击不锈钢水槽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了一圈，然后被陈逾整理书册的声响接替。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那本书放进了书架最上层那格，和那本旧教材并排。中间没有空隙了。他伸手把两本书的书脊对齐——拇指抵住一本，食指推了推另一本，让它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可测量的距离。

那晚之后，日子慢下来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厨房有烧水的声音。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厨房的地砖上，落在灶台边缘的水渍上。一个人的牙刷旁边多了一支，鞋架上的拖鞋变成了两双，衣架上有一件深灰色外套和一件浅色外套并排挂着。

有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阳台很小，刚好放得下两把椅子。窗台上有一个旧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橘子糖。风从南面灌进来，糖纸被吹得轻轻响。

“你什么时候放的？”林知微问。

“搬来那天。路过便利店买的，顺路。”

陈逾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剥开，递给林知微。林知微接的时候，陈逾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那颗糖。陈逾又从罐子里拿了一颗，剥开，自己吃了。他把糖纸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叠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阳台外面的天正在暗下来，远处几扇窗亮起了灯。林知微靠进椅背里，陈逾剥完糖纸之后把叠好的糖纸放在窗台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