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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潮抵心（第2页）

屋内清茶余温未散，空气里弥漫着干净淡薄的草木气息，冲淡了陆砚一身警局的冷硬正气。

陆砚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沉沉夜色。狭小的空间瞬间密闭，将两人禁锢在方寸之地，氛围安静得窒息。

他没有接话，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沈烬脸上，深邃的眼眸藏着压不住的波澜，直直望进对方眼底深处。

密闭空间，光影暧昧，正邪对立的边界悄然模糊。

沈烬被他看得心底微沉，却依旧神色坦然，抬眸与他对视，不躲不避：“怎么？白天没查够，深夜还要接着盘问？”

“不是核查。”

陆砚终于开口，声音褪去了所有公务的清冷端正，染上深夜的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是什么？”沈烬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微凉，“深夜私闯民宅，只为探望我这个刑满释放的罪人？”

“沈烬。”

陆砚打断他的调侃，往前半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

咫尺之隔，呼吸相闻。

压迫感不再来自公职身份，不再来自黑白对立，而是源自心底压抑数年、濒临失控的情绪。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凝着他的眼眸，字字沉缓，带着无尽的困顿与无解，“你安分度日，我便不再纠缠。你若想重归黑暗，大可光明正大。可你偏偏藏在暗处，步步布局，看着我们疲于奔命，看着全城暗流汹涌，自己一身清白，置身事外。”

他查不透，抓不住，看不懂。

更熬不住这份日夜拉扯的煎熬。

沈烬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疲惫、无奈与隐忍，看着这位一身光明、从不失态的警官，为自己频频破防，频频失态。

心底某处软处骤然发酸，密密麻麻的涩意蔓延开来。

他何尝想如此。

他本可彻底退场，归于平凡，是世事逼人，是局势所迫，更是眼前这人，让他无法彻底释怀，无法彻底放手。

“陆砚，你不懂？”沈烬微微倾身，目光锁住他，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字字诛心，“我安分，你步步紧盯，疑我、防我、查我。我布局，你疲于奔命，惧我、查我、困我。”

“无论我怎么做，在你眼里，我永远是深渊之人，永远藏着祸心。”

陆砚喉间骤然一哽，无言以对。

是。

他做不到全然相信，也做不到彻底放手。

信任是职责不允，放手是私心不甘。

“我从未想过害你。”沈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缱绻，转瞬被寒凉覆盖，“我只是不想再任人拿捏，不想再落得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下场。一年牢狱，我学的最透彻的道理，就是求人无用，安分无用，唯有手握棋局，方能自保。”

当年他坦荡赤诚，倾尽信任，换来的是一场骗局，一场覆灭，一场深渊。

如今他收敛真心，步步算计，只求自保，只求不再任人摆布。

“所以你就要搅动全城暗潮，就要让无数人再度卷入纷争？”陆砚嗓音微哑，带着压抑的痛楚，“你明知这条路是错的，明知会重回泥泞，明知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错？”沈烬低低笑出声，笑意微凉，满是自嘲，“我早已身在泥泞，满身是错。陆砚，你是光明，你干干净净，前程坦荡，你自然可以站在正邪两端，评判对错。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