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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刃惊夜（第2页）

他目光沉沉落在沈烬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扫过，掠过他单薄晃动的肩头、苍白紧绷的下颌、看似平静却藏满伤痛的眼眸，最后定格在他微微起伏、强忍痛楚的胸口。

眼底翻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喉间干涩发紧，万千愧疚堵在喉头，却一句也不能说。

他不能问他疼不疼，不能问他忍得苦不苦，不能说一句迟来的抱歉。

一旦流露半分偏私，今夜所有隐忍伪装尽数作废，暗处蛰伏的黑手立刻警觉，沈烬三年所有隐忍、所有伤痕、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

他只能以执法者的身份，以疏离的姿态，审视着他。

“方才冲突，有无受伤？”

最终，陆砚只吐出一句制式化的问话，嗓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当众的冷厉，藏着旁人听不出的紧绷与关切。

字字合规，句句公事公办。

沈烬抬眸望他。

眼前的人，警服端正，眉眼凛然，是立于光明顶端、法理无瑕的刑侦队长。

是三年前亲手给他定罪的人，是三年里日日猜忌盯防的人，是今夜隔着监控，陪他熬过所有刀伤与委屈的人，是他藏在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生路。

心口的旧疾还在隐隐抽痛，可心底荒芜的角落，却被这人不顾一切的奔赴，填进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轻轻摇头，语气淡漠疏离，一如方才对外辩驳的模样，无波无澜：“无碍，未造成实质性损伤。”

谎话轻描淡写。

胸腔翻涌的剧痛、喉头压抑的腥甜、躯体紧绷的伤痛，尽数被他一言带过。

他从不愿在人前示弱，更不愿在陆砚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他早已习惯自己扛下所有黑暗与伤痕，早已习惯不给这人添半分牵绊、半分软肋。

陆砚深深看着他，眸底浓沉一片。

他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他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看得出来他眼底隐忍的痛楚，看得出来他是硬撑体面、强忍伤势。

可他只能看破，不能点破。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咬牙逞强，看着他独自吞咽所有苦楚。

“现场证据已全部封存。”陆砚移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克制住所有翻涌的情绪，转回公事，声音依旧平稳冷肃，“对方持械滋事、蓄意构陷的录音录像完整留存，足以定罪。”

“嗯。”沈烬淡淡应声，眸光微垂。

他知晓。

从开门对峙的那一刻起，他步步设防、句句周旋，赌的就是这一刻。

赌这群人利欲熏心、铤而走险，赌他们自投罗网、留下罪证。

赌他蛰伏三年，终有一日，能借着这场明暗棋局，撕开漫天阴霾。

只是棋局博弈的代价，从来都是剜心刺骨。

方才那些被迫割裂情意、否定羁绊的话语，那些当众自嘲、自污其身的辩驳，字字句句，都真实划伤了他，也划伤了暗处默默看着一切的陆砚。

室内再度陷入沉寂。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室寒凉。

陆砚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愧疚，目光重新落回沈烬清瘦孤寂的身影上，沉默良久，才落下一句极轻的叮嘱。

依旧是公职的口吻，却藏着无人察觉的谨慎：“近期灰色势力疯狂反扑，局势凶险，注意自身安全。”

简单一句话，是他能给到的、最隐晦的护佑，最克制的温柔。

不能明目张胆护他周全，不能贴身守他安危，只能借公事之名，隐晦叮嘱，暗自牵挂。

沈烬抬眼，撞进他深沉晦暗的眼底。

那双素来冷静理智、秉公无私的眼眸深处，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情绪——愧疚、心疼、后怕、隐忍、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