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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灯下诘问（第2页）

可陆砚清楚。

这个人眼底藏着三年沉冤，心底压着滔天委屈，肩上扛着无人知晓的布局与牺牲。

他温顺是演，疏离是演，淡漠是演，唯有满身伤痕、满心隐忍，全部都是真的。

问询正式开始。

全程制式流程，问话规整严谨，句句围绕案件事实。

陆砚语速平稳，声线冷沉，逐条核对昨夜事发细节、对方身份、寻衅缘由、对话经过、取证过程。字字专业，句句秉公，挑不出半分徇私破绽。

“对方围堵上门，是否提前知晓？”

沈烬抬眸，目光坦荡澄澈，直视前方：“有所预判。近期灰色势力多处溃败，残余势力急于寻找突破口，我是他们最容易试探、最容易拿捏的目标。”

这句话坦诚得近乎残忍。

最容易试探，最容易拿捏。

只因为他有案底、有黑名、无靠山、无身份，只因为他是世人眼中可以随意构陷、随意折辱、随意牺牲的黑暗异类。

陆砚执笔记录的指尖微微一顿。

墨色在笔尖凝滞半秒，又迅速落下规整字迹。

“对方言语挑拨，刻意提及你我关系，试图构陷公职人员徇私包庇，你为何全程冷静应对，未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问话落下，空气微凝。

这是昨夜整场对峙里，最凶险、最致命的一环。

那群人的算计阴毒至极，赌的就是沈烬失控、赌的就是两人私情有迹可循、赌的就是一举拖垮陆砚、斩断警方布局。

沈烬眸光微浅，唇角隔着口罩，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

“没必要。”

他声音很轻，平静无澜：“公私应当分明。陆队长履职为公，我配合调查为份，本就无任何私瓜可被挑拨。与其情绪失控落人口实，不如据实辩驳，保全执法公正，也保全案件取证完整。”

字字得体，句句疏离。

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句句都在否定私情。

是标准答案，是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嫌疑人说辞。

可落在陆砚耳中，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旧伤。

保全执法公正。

保全他的前程，保全他的清白，保全他屹立光明、永不沾尘的一生。

昨夜楼道里那些当众割裂情意的话，那些自嘲自污、自毁体面的辩驳，此刻在问询室规整的氛围里再度被复述出来，依旧坦荡，依旧冷漠。

可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每一句划清界限，都是一次剜心自伤。

陆砚抬眼，深深看向他。

冷白灯光落在沈烬清透的眼底，照得那双漆黑眼眸干净又孤寂，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委屈，只剩历经世事后的沉静漠然。

他忽然轻声开口，避开卷宗流程，问了一句近乎越界的话。

“你从不为自己委屈吗？”

话音轻落，瞬间打破满室制式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