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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余烬私语（第2页）

“查到这里，陆警官，满意了？”

沈烬的声音没有平日的冷戾凶狠，反倒裹着一丝淡淡的沙哑，藏着无人察觉的倦意。他周身还残留着夜色与硝烟的气息，黑色衣料沾染了零星尘土，却依旧挺拔矜贵，哪怕隐匿暗处、步步涉险，也难掩□□上位者的气场。

陆砚指尖蜷缩，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职责所在。”

简单四个字，划清了所有界限，光明与黑暗，正义与罪孽，泾渭分明，毫不逾矩。

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极致的隐忍疼惜。

“职责。”沈烬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轻缓，却重得压人心扉，“所以看着我深陷泥沼，步步被逼，你也丝毫不会手软，是吗？”

他的语气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陆砚的正义坦荡，是真的。追查他、抓捕他、想要亲手终结他所有黑暗罪孽的决心，也是真的。

可藏在冰冷对立之下的牵挂、心疼、隐忍，亦是真的。

陆砚沉默良久，拂晓的风掠过他的眉眼，吹得眼底酸胀泛红。

他不能回答。

他不能说心软，不能说不忍，不能说每一次追查、每一次对峙，于他而言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身为警察，私情永远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见不得光，不能外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沈烬，回头还来得及。”

这是他无数次想说，却无数次咽回心底的话。

哪怕知晓前路无望，哪怕清楚这个人早已被黑暗裹挟，万劫不复，他依旧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许。

期许余烬重生，期许黑暗归岸，期许他们不用永远站在对立面，两两对峙，彼此煎熬。

身后的人静了许久。

风卷着晨光，拂过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是光明与黑暗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烬微微垂眸，黑眸深沉如海，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与破碎。他看着身前少年挺拔坚韧的背影，看着他一身荣光，立于天光之下，干净坦荡，是他这辈子触碰不到的光明。

他这辈子杀人、布局、掌控黑暗，双手沾满污浊，早已烂在深渊里，何来回头之路？

可唯独为了身前这人，他甘愿一次次收敛锋芒，一次次手下留情，一次次以身入局，哪怕遍体鳞伤，也舍不得让他半分陷入险境。

“回头？”沈烬轻声呢喃，语气沙哑缱绻，带着极致的隐忍，“陆砚，我回头，你的正义怎么办？你的前程怎么办？”

他步步为营撑起的黑暗屏障，挡住了无数污秽风雨，护住了世间安稳，也护住了立于光明中央、干净纯粹的陆砚。

他若是回头，万丈深渊倾覆，所有污浊汹涌而上，最先摧毁的，就是他视若珍宝的光明。

陆砚心口骤然一痛，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终于无话可说。

所有的劝说，所有的期许，在两人宿命般的对立面前，苍白又无力。

“线索你拿到了。”沈烬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冷沉，重新藏起所有翻涌的情绪，变回那个冷酷深沉的□□帝王，“接下来，该轮到我接招了。”

“陆砚，”他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贴近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蛊惑，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这场棋，我陪你下到底。”

“哪怕最终粉身碎骨，我也绝不退场。”

话音落下，微风再起。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洒落整片废墟厂房，照亮了警戒线分割的黑白两极。

身前是天光破晓，正义昭彰。

身后是余烬未冷，黑暗沉渊。

两人依旧对峙而立，无声牵绊，双向隐忍。

加密的账本藏着未破的真相，紧绷的棋局还在步步推进。

黑白博弈，正邪拉扯，最深的深情与最狠的对立，在拂晓的风里，愈发胶着，无处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