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樾回到京城那天,是四月初。
城门口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垂下来拂过行人的肩头,被风一吹就晃出一片细碎的绿影子。他进了城门没有先回院子,先进宫复命。皇帝在御书房见的他,问了几句边关的情形,又看了他右肋的伤处,说了几句"辛苦了""回来就好"之类的话。他跪着听了,叩首谢恩,站起来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殿门口斜照进来了,在汉白玉台阶上铺了一整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殿前那几棵老槐树的新叶气味。他没有刻意往旁边看,但目光扫过的时候,回廊那边没有人。他站了两息,沿着台阶往下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白猫正蹲在廊下舔爪子。院门推开的时候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袍角。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经冒了满枝的嫩叶,在日光里薄薄亮亮的。石桌干干净净的,是有人提前打扫过了。他把行囊放下来,蹲着摸了摸猫的耳朵尖。猫在他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还记得我。"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又拱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在书案前面站定。书架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书架底层那卷旧地志,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了。他没有蹲下去看那封信还在不在。他知道它在那里,不需要再确认一次。
他坐下来,把行囊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几件旧衣裳、几卷书、那些信。码到最后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是那只没有刻字的木鸟。他把木鸟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翅膀张着,头昂着,腹面光洁。他没有把它放进书架里,也没有放进抽屉里,而是搁在了书案角上,和那只旧纸鸟、那只陶罐摆在一起。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廊下坐下来。白猫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他摸着猫的背脊,坐着看那棵石榴树在日头底下的影子。院子里很静,比边关的营地静得多。没有风吹帐篷布的声响,没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只有偶尔从远处传过来的一两声鸟鸣。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两下,不轻不重。宋清樾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宋未晞,手里端着一只碟子,碟子里码着几块切成小块的瓜。她看见宋清樾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他右肋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瘦了。"她说。
"还行。"
"进来坐。"宋清樾侧身让开门口。
宋未晞走进来在廊下坐下,把瓜碟放在石桌上。白猫从宋清樾脚边走过来跳上她的膝盖,她低头摸了两下猫耳朵,然后抬眼看着宋清樾。
"你的伤怎么样?"
"好了。"
"五哥回来的时候说你伤了。"
宋清樾在她对面坐下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早了七八天。回来第一件事是去太医院拿了一堆药,还问太医院的人边关刀伤怎么养。"宋未晞拈了一块瓜咬了一口,"不过他没跟我说你伤了。他跟我说你没事,让我别问。"
宋清樾看着她。"那你还是问了。"
"你站在这儿我就看见了。"宋未晞把瓜咽下去,看了他一眼,"你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左边。右边没使劲。"
宋清樾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又重新坐回去。他没有接话。
"二哥。"宋未晞又拈了一块瓜,"你走了半年,宫里变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