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军训成果展示完毕,同学们簇拥着教官,恋恋不舍地相拥道别,喧闹的不舍在校园里弥漫开来。
唐予安独自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互动,他可能天性带着几分疏离的薄凉,对这种短暂相逢便催生的浓烈离别情绪,始终无法共情。
在他看来,同学们对短时间内结识的陌生人倾注的不舍,是他难以理解的东西,不过他也只是静静旁观,默默尊重着这份热闹。
夏萧司年跟教官道别后,径直走向他,语气含着浅淡的笑意:“不去和教官道个别吗?”
唐予安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又落回人群,淡淡开口:“不了吧。”没什么意义。
“怎么了,不好意思?”夏萧司年弯着眼打量他,唐予安只是不置可否地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其实夏萧司年比谁都懂他的心思,他只是总想拽着唐予安,让他多沾些人间的烟火气,多和这个世界建立些实实在在的牵绊。
他心底总藏着一丝隐秘的惶恐,有时候望着唐予安,会觉得他像清晨将散的薄雾,轻飘飘、虚渺渺的,仿佛稍不留神,就会彻底消散在风里,再也抓不住,再也寻不回。
念头翻涌间,他突然伸手攥住了唐予安的手腕,
唐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一颤,疑惑地抬眼看他:“怎么了?”
“啊…”夏萧司年自己也愣了神,没料到会这般冲动,含糊道:“没事。”
可嘴上说着没事,紧扣着对方手腕的手指,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唐予安见状,也没挣脱,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牵着。
一天的喧嚣草草落幕,转眼又到放学时分,夏萧司年同往常一样,在门口与两人道别后离开。
意外的是,唐予安和林柚柚刚走到柯槿珠的车边,竟又撞见了车上的夏萧司年,只听他隔着车流大声喊:“唐予安!”
两人齐齐转头,便看见后座车窗降下,夏萧司年笑得一脸傻气,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驾驶位上坐着一人,并未降下车窗,只从衣着能看出是位女士,应该是他妈妈。
唐予安没出声,只是对着他浅浅一笑,轻轻挥了挥手,林柚柚也热情地打了招呼,随后两人上车,夏萧司年的车子便缓缓驶远了。
“唉,真有活力啊。”林柚柚忍不住感叹,唐予安头靠着车窗,小声吐槽,“就是太大声了,太惹人注意。”这话不知戳中了林柚柚什么笑点,她当即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到家后,唐予安与林柚柚道别,掏出钥匙开锁,一进门瞥见鞋架,他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回来了。
他默默关上门,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厨房的奶奶,老人快步走出来,温声道:“安安回来了。”
唐予安轻点下头,换好鞋走过客厅,看见爷爷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敢出声,轻手轻脚回了自己二楼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唐予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早已沁满冷汗,他们回来了,他便不能再随心所欲,只能躲在房间里,做个透明人。
果不其然,楼下很快传来爷爷不满的念叨:“像什么话!回家了连人都不会叫!没看见我在客厅吗?!跟他那个妈一个德行!当初怎么不把他带走!一点都比不上清淮乖!”
唐清淮,姑姑的儿子,比他大一岁,永远是爷爷口中用来对照他的标准答案,时不时就要被拎出来说上一番。
不过,不是早就习惯了吗?没事的,没事的,不用在意,又不是第一次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毕竟是哥哥,哥哥当然厉害。
唐予安在心里一遍遍自我安抚,将翻涌的委屈与酸涩死死压在心底,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熬到星期天就好了,去上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就好了。
他默默拿出作业铺开,试图用题目麻痹自己,只有沉浸在思考里,才能暂时不想那些糟心事。
顺便给林柚柚发消息明天不过去了,他们在不方便,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一定很差。
林柚柚会察觉的,女孩子总是意外的敏锐,她还会告诉夏萧司年,到时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也不想让他担心。
林柚柚回了一个ok。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奶奶推门进来:“饭做好了,先吃饭吧。”唐予安轻声应了句:“好。”
抬头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透,洗过手坐到餐桌前,他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始终低着头,爷爷奶奶的闲谈他从不插话,只是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奶奶问起学校的情况,他也只是机械地回应:“就那样……还好,没什么有趣的。”
爷爷全程没怎么过问他,唐予安匆匆扒完饭,把碗放进水池,便想立刻回房间。
“就吃这么点?”奶奶担忧地拉住他,他淡淡回了句:“吃好了,吃不下。”便逃也似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