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词中的柳全诗 > 越南餐馆(第1页)

越南餐馆(第1页)

这一天的工作排得很满。上午是对一个物流园区二期项目的数据复核——上次的教训还在,周杨这次几乎是趴在屏幕上一个点一个点地比对,每核对完一组数据就在笔记本上打个勾。陈恪在旁边打电话跟客户对接需求,声音不大,但频率很高,芜湖话和普通话来回切换,偶尔夹一句上海话,像是同时处理三条线路的调度员。白小冉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做账,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看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财务专业的终极难题。谁也没提那天烧烤店的事。办公室的气氛和平时一样——忙,但不乱。

午休的时候周杨打开B站,阿张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回来的时候陈恪正趴在桌上补觉,鼾声轻得像一只猫在打呼噜。下午的节奏同样紧凑。周杨跑完了一个地址解析的测试模型,又把明天要去看现场的地块现状图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标了几个需要注意的高程变化点。忙碌有忙碌的好处——脑子被占满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临近下班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阿张的私信。他点开。阿张先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然后是一段话。他的措辞很小心,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我听了你妻子的故事,真的很痛心。这么年轻,这么优秀……谢谢你信任我,把照片发给我。”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我挺好奇的。大部分网友来找我,都是直接把照片甩过来,说‘阿张帮我找找这个地方’。你是第一个上来不问结果,反而问我用什么软件、什么方法的。”

周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笔记本翻开,扫了一眼自己当年的字迹,然后回复:

“我是测绘部队复员的,有点基础。退伍几年,民用软件用得不熟练,部队上那套好多细节也忘了,所以想先请教一下工具。”

阿张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句话:“难怪。我在评论区看到你的答案就觉得你不一般。那几个街景定位虽然不算难,但你的推理步骤很专业,和普通人不一样。”后面跟了一个敬礼的表情。“退伍军人,致敬。”

然后又一条:“软件的话,我有一些自己常用的,回头我把安装包链接和教程整理一下发你,有些需要翻墙,有些需要付费,你看着用。”

周杨正要回复“多谢”,阿张又追了一条:“但是老照片分析这个,可能需要排一排。我这边后台私信实在太多了,除了日常更新的街景选题,还有一些……怎么说呢,更严重的求助。”

“什么更严重的?”周杨问。

阿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甩过来一张聊天截图。周杨点开截图,放大,从头看到尾。是一个网友发来的求助,时间显示是前天。那个网友的语气很急,打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哭一边发消息。大意是:他弟弟去了柬埔寨打工,说是在饭馆干活。但弟弟在国内的时候连碗都不肯洗,怎么可能跑到国外去勤勤恳恳地端盘子。最近一次联系,弟弟只发来一张照片,说是在‘越南餐馆’门口拍的。照片里是一个路灯招牌,上面用中文和东南亚文写着‘越南餐馆’四个字,招牌下面露出一截楼房底商的门面,旁边有一个被挡住一半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网友说,他怀疑弟弟被骗进了电诈园区。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去确认弟弟的位置。他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张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照片。

周杨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路灯招牌上的中文字体是那种老式的红色亚克力板,边缘已经被东南亚的日头晒得褪了色。电话号码被挡了一半,露出前几位数字,后面断在灯箱的接缝处。楼房底商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露出的地面是那种东南亚特有的水泥灰。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评论区帮着解的那些街景题——南京新街口的公交车、合肥百大购物中心的招牌、衡水十字路口的路灯。那些都是城市里热热闹闹的地方,拍照的人可能正喝着奶茶逛着街。而这张照片里的‘越南餐馆’,可能是一个年轻人被囚禁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下班。他给阿张回了一条消息,语气很平,像是在部队里接任务时的那个调门:“等我晚上下班回家。我也可以帮你。”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陈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怎么安排?”

“回家。”

周杨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装进背包里:“有点事要弄。”

陈恪没多问,只是在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和平时一样:“别熬夜。”

周杨背上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老陈。”

“嗯?”

“回头告诉你。”

陈恪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周杨回到家,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连灯都没来得及全打开就一屁股坐到茶几前,掀开了笔记本的屏幕。客厅里半明半暗,电视墙和书架都隐在阴影里,只有茶几这一小圈被屏幕的冷白光和玄关射来的暖黄光同时照着。他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一种更轻盈的、几乎称得上兴奋的东西。像在阿勒泰的时候半夜接到紧急任务,困是真困,冷是真冷,但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嗡的一声,整个人就醒了。

他等软件下载的进度条走完,顺手把昨天自己乱下的一堆垃圾软件拖进回收站——桌面上那几个花花绿绿的游戏图标和弹窗广告昨天折腾了他一晚上,今天终于可以清掉了。有阿张推的软件就是不一样,干净利落,没有捆绑安装,没有莫名其妙的弹窗。

他把那张‘越南餐馆’的照片拖进刚装好的影像分析软件里,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把照片放大到像素都开始发毛的程度。路灯招牌上的中文字是红色的亚克力板,被东南亚的太阳晒得褪了一层皮,那种旧热带阳光经年累月烤出来的旧,颜色发白但不均匀,像一块被反复拧过的布。招牌下面是一截楼房底商,卷帘门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一小条地面。旁边的电话号码被灯箱的金属框挡住了一半,能看到的几个数字是‘+855983’——柬埔寨的国家区号,后面断了。

就在他把光标移到那个电话号码残段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个问题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冒出来,如果他弟弟已经没了呢?

他盯着屏幕,那个被拉了一半的卷帘门后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个中国年轻人,在国内连碗都不肯洗,跑到柬埔寨去端盘子——这种事情,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不是什么好结局。他可能已经在某个园区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可能已经不在那个招牌附近了,可能已经不在任何能找到的地方了。如果找到最后,找到的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坐标,那寻找本身还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自己。柳然已经不在了。就算他找到那个村子,她也看不到了,她回不去了。那他花这么多时间,熬这么多夜,把回忆翻得底朝天,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没有往下想。不是因为答案太复杂,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在继续放大了。光标移到那个被遮挡的东南亚文字上,开始一帧一帧地辨认笔画。他对着屏幕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阿张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照片我放大了看,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阿张回得很快,像是在那边也正盯着同一张照片。

“招牌上的东南亚文我确认了,是越南文。我用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对过了,上面那行中文写的是‘越南餐馆’,越南文对应的应该是‘NhàhàngVi??tNam’。但中间有个字被灯箱的接缝挡住了,我只能看到前面一个词和后面一个词的尾巴,中间那个关键字母正好卡在缝里。我也不太懂越南文,语法什么的完全没概念,翻译软件拆开拼不回去。”

“而且我用街景地图在柬埔寨全国范围内搜‘越南餐馆’,能搜到的倒是不多,一共十几个结果,我挨个儿看了街景,没一个对得上。要么招牌不对,要不就是建筑不对,有一个甚至是在金边的一个商场里,周围根本没有这种半拉卷帘门的底商。”

周杨把照片缩小,看整体构图。路灯招牌在最前面,占据了画面的左上角。招牌后面的楼房有一个明显的折角——是两栋楼拼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内凹角。这个折角的形状很特别,像是城市规划的时候临时改了图纸,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把照片往右下角拖,楼房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摩托车。空地的尽头——他眯起眼,把亮度调到最高——是一抹很淡很淡的蓝色。不是天空的蓝,天空在照片的上半部分,被楼挡住了。这一抹蓝色在地平线的位置,很不规则地夹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

“你看右下角,”他给阿张发消息,“楼缝里有一片蓝色,太远了有点糊,但颜色不是天空——天空被楼挡了。这看着像海,或者至少是个大水面。”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