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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的歌喉（第3页）

镜子里的男人放松面部，借着雾气粉饰自己确实不够年轻的脸。

即使程问音从小到大都对他的外貌保持夸张的痴迷，可岁月强加给他的细小皱纹，以及睡眠缺乏带来的黑眼圈都难以忽视。

现在，他还额外发现了一道浅淡的泪沟。

“太糟糕了。”

周敬深深吸气，再次吐出时却毫无释然之意。

他莫名打起退堂鼓，一个从来不在意皮囊的男人，似乎被半藏半露的年轻躯体打击，空余惆怅的叹息。

无法挽回的年月是坚不可摧的分水岭。

跳珠溅玉的小河不懂大江大河的自怨自艾，他等的水都要冷了，忍无可忍大喊男人全名。

程问音一向保持娇蛮的双标，他的全名是家里的禁区，周敬敢喊他就敢一哭二闹三上吊，仿佛周敬是个两面三刀的凶残暴徒。

但是！周敬的全名却是他语言系统里排名第二的高频词，第一毫不意外是“小叔”两个字。

偶尔被程家夫妻听见，一个两个都要教训他尊重长辈，他最讨厌这样的大道理，一溜烟躲进周敬臂弯，得意地听男人为他的“僭越”行为辩白。

长幼有序在他们家没有扎根的土壤，周敬收拾好突兀的矫情，对程问音的呼唤唯命是从。

薄如蝉翼的纱帘后是周敬的桃花源，程问音背对着他，瘦削的琵琶骨夹着潺潺不息的流水，修长的颈子随着抬头的动作绷成提琴的弦。

周敬盯着那截白嫩无瑕的脖颈，下意识效仿他姿态优美的抬头。

白瓷浴缸正对着一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窗，他竟此刻才分出心思察觉。

窗外弯月高悬，两个尖端瘦窄到不成样，月色点缀浪尖，送去细碎的银闪，泼墨的夜海尽力挽留这点来之不易的光彩，层层叠叠将其推送上岸。

“你还知道回来？”

程问音耳朵尖，蓦地翻转身体，朝周敬泼了半手掌的浴水。

“当然要回来，答应过你的事情怎么敢不做到。”

周敬自知理亏，也不计较刚换的上衣湿贴在腹部。

他和程问音换了个面对背的姿势，单膝跪在冷硬的瓷砖上，小心地给人浇湿头发。

很好，周敬是个极具契约精神的人！

男人无意间一句话，彻底点燃程问音的胜利之火，他确定以及肯定，周敬有99%的几率会同意他发出的锁爱条约。

“接下来你不准再贫，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贫嘴大王倒反天罡，严肃声明会谈秩序，“你不准扯开话题，也没有沉默的权利！”

法治社会惊现如此不人性的庭审，书记员缺席，法警缺席，就连证人也缺席，全场只有浑身赤裸的审判长和形容狼狈的被告人。

赤身裸体就相当于毫无防备，天地可鉴程问音的良苦用心。

“婚礼上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审讯开始，他目光炯炯，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足够尖锐。

正在他头顶制造泡泡的男人动作一顿，被他的翻旧账能力噎住。

一朝失足千古恨，不听老人言就是会吃亏在眼前。

周敬选择了他不能选择的沉默。

“你说你喜欢了很久，”程问音不满地踢踢水，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还说有那什么的那个。”

见男人一脸听不懂不想听的样子，程问音嘴角抽搐，狂加猛料：“就是要和你一起用早上柜子里的东西的人，要和你滚床单的人！可以了吗？听懂了吗？”

荡气回肠。

荡气回肠的滚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