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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灯与纸人眼（第1页）

小涛没急着进铺子。

他站在门口，把手机屏幕上的规则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规则怪谈这东西，”他自言自语，“说穿了就一句话——你越守它，它越活。”

他伸手，把墙上那张浸过尸油的黄纸揭下来，团了团，往掌心一捏。千分之一的力量灌进去，纸团猛烈扭动起来，像只被掐住尾巴的老鼠，随后一声轻响，化作黑灰。

灰没有散，反而顺着门缝飘进了铺子。他看得清楚——那些灰落在地上，拼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已违反规则十。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对，这才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跨过门槛。

规则分两种，一种针对“所有人”，一种针对“你”。十条守则里，大部分是前一种，只有几条是后一种。扎纸匠守则的核心不在于“怎么活”，而在于“怎么让你自己相信自己是猎物”。规则十条要求你在恐惧中一步步割舍自己：用血续灰、用发点灯、烧掉自己的名字。等到这些你都做完，你也就不剩什么了。

但这铺子里有一样东西没提——那口摆在帘后的棺材。

规则里说，子时后不能给人开门，不能回应，不能回头。它没说你不能躺进棺材睡觉。

小涛径直走到帘子后面，掀开棺盖，往里瞧了一眼。朱漆的内壁上，用指甲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一串串名字，最上面那个已经模糊了，最下面那个还带着血丝。显然是历届扎纸匠死后补上去的——每一任死后，棺材就吞掉他的名。

他伸手把最下面那行没写完的字抹掉，然后从袖口抽出支竹笔，蘸着朱砂，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张小涛。

“这坑，归我了。”他拍拍棺盖，“你倒是起来走两步啊。”

棺材没动静。铺子里的灯却齐刷刷暗了一瞬。

酉时三刻。

小涛把前堂的纸人挨个摆好。黄表纸裁成条，糯米浆糊混了朱砂，糊在竹骨架上。他动作快，手指翻得跟穿花似的。纸人左眼挨个点红，右眼全部留白。点完最后一笔，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挺满意。

“挺像活的。”他说，“可惜都少了点东西。”

他给每个纸人背后都描了一道极细的符，不细看根本瞧不出。那是他当年还在洪荒时跟老道学的手艺，专克邪祟附体。在蓝星用不了三成力，但画个符还凑合。

刚收拾完，香灰炉里的三炷香忽然齐根折了。

灰扑簌簌撒了一桌子。

门外起了脚步声。很多人，鞋底擦着地，沙沙响。

小涛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子时。

他打开门，外头站着一排人。白灯笼，寿衣，低着脑袋。最前头那老头朝他递过一叠纸钱：“扎纸匠，老爷要上路，订灵轿纸马。”

纸钱黄得发黑，粘手。

小涛没接。他看着老头脚下——黑鞋，不是红的。但老头的影子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别人的影子是黑的，他的是深红，像浸过血。

“今晚取不了。”他说，“纸马要晾，浆糊要干。”

老头没吭声，后面那一排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白灯笼晃了晃，光打在小涛脸上，凉飕飕的。

“那先点一盏引魂灯。”老头说，“老爷在找路，没灯不行。”

引魂灯，灯芯得用扎纸匠的头发。灯灭人死。

小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心疼。他抽下一缕，慢慢缠上灯芯架。发丝绕上去的瞬间，绿灯无火自燃，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老头盯着那灯看了半晌，黑洞洞的眼眶里，两条白蛆慢慢爬过去。

“好灯。”他说，“亮。”

然后他转身，拖着脚走了。

小涛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这些副本，就只会搞这种阴间排面吗？”他对着满屋纸人说。

纸人自然没回答。但他注意到，最里边那个刚糊好的纸人，留白的右眼缝里，正往外渗黑水。

三更梆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