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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与秋千（第1页）

阳春面刚端上桌，猪油香先漫了一屋子。

是两只蓝边白瓷碗，林深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说原本是一套，从前一个人住只拿一只用，另一只压在箱底落灰。这会儿并排搁在桌上，像凑齐了许久的一对。

细面卧在清汤里，上面卧着颗溏心蛋，蛋黄颤巍巍的，像半融的太阳。青菜烫得碧翠，浮在汤面，旁边还卧着两片煎得焦黄的午餐肉——是他临下锅前翻冰箱找出来加的。

“没放很多猪油。”他把碗推到我面前，语气淡淡的，“你胃不好，意思一下就行。”

我低头看，汤面只浮着薄薄一层油花，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夹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面条滑进嘴里，酱油的鲜混着猪油的润，烫得我直哈气。

“慢点。”他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却没动，就看着我吃。

我含着半口面条抬头看他。夕阳斜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镀成暖金色。他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嘴角抿着点，像在憋笑。

“怎么了？”我鼓着腮帮子问。

“嘴角。”他伸手，拇指蹭掉我嘴边沾的一点汤汁，“有油。”

指腹粗糙干燥，带着他的温度擦过唇角。我下意识伸舌头舔了舔，舌尖不经意扫过他指尖。他手指猛地一僵，像被烫着似的收回去，耳尖唰地红了。

“……吃饭。”他别开脸。

我弯着眼睛笑，梨涡陷得浅浅的，低头继续吸溜面条。

饭后下楼散步。

天还没黑透，西边抹着一抹橘红，像谁把蛋黄酱蹭在了天上。风卷着秋意凉飕飕的，吹得人缩脖子。我套着他的旧卫衣，下摆垂到大腿根，袖子盖过指尖，整个人像裹在团软云里。林深走在我左边，手里拎着只帆布袋，装着钥匙、钱包，还有我刚才硬塞进去的一包纸巾。

“冷？”他偏头问。

“一点点。”

他停下脚步，把身上深灰色的开衫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开衫裹着他的体温，混着雪松薄荷的味道，像层暖融融的壳。我拽了拽袖子，把手指缩进去，只露个指尖。

“你不冷啊？”

“我不冷。”他说着，伸手把我缩在袖口里的手拽出来，包进他掌心里。他手指很长，掌心滚烫，把我的手攥得很紧，像怕风一吹我就散了。

小区外有条梧桐道。这时候叶子刚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在地上像层碎金。踩上去沙沙响，干燥的，像踩在一叠旧报纸上。

路过家小水果店，店面逼仄，门口堆着竹筐，橘子、柚子、苹果摞得满满当当，还有紫红的火龙果。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姐，系着红围裙，坐马扎上剥橘子，看见我们就笑。

“小两口买水果啊？”

林深脚步顿了半秒，耳尖瞬间红透。没反驳，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像种无声的承认。

我弯着眼笑，从筐里拎起个柚子掂了掂，塞他手里：“这个重不重？”

他接过去颠了颠，又用指腹按了按柚皮，眉头微蹙，认真得像在触诊。

“皮厚。”他放回去，又捡起另一个，“这个好，皮薄汁多。”

“你怎么知道？”

“按这儿。”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指尖按在柚子底部，“软的，说明果肉撑开了皮；硬的，就是皮厚肉少。”

他掌心贴着我手背，薄茧蹭着皮肤，粗糙又温热。我按了两下，软乎乎的，像按着团有弹性的小皮球。

“还要橘子，”我仰脸说，“要甜的。”

他挑了一袋，拆开拿出一个，掌心搓了搓就剥开。橘皮“啪”地裂开，清香漫出来，橙黄的果肉一瓣瓣绽开，像朵小花。他掰下一瓣递到我嘴边。

“尝尝。”

我张嘴咬住，汁水在舌尖炸开，甜里裹着点刚好的酸，凉丝丝的，像咬了口秋天。嚼了两下，眼睛弯成月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