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了,回到学校见到了分别一个月的顾月柠,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虽然只分别了一个寒假,我感觉这个假期是过得最漫长的一次。
春天是繁花盛开的季节,学校周围的农村都种了很多雪梨树,对岸的河西镇也有很多梨树,洁白的梨花满树盛开,一棵连着一棵,形成了一片片白色花海。
这是周六下午,顾月柠问我:“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想去一趟河西镇。但是那边很远,我一个人不敢去。你明天可不可以早点来学校陪我去?”
我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又说:“要不要把李永贵、潘小骏和杨燕他们都叫上?”
顾月柠摇摇头:“燕子的爷爷明天要过八十大寿,就我俩去吧,我也不想太多人知道。”
我跟顾月柠约定了周日上午八点在她们宿舍楼下汇合。
周日是我们镇赶场日,我搭着堂哥的摩托车早早来到学校,把我的东西放好就迫不及待地来到镇干部宿舍楼下,顾月柠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那件最喜欢穿的浅红色呢子大衣,背着一个灰白色的双肩包。
我们一起来到镇上,在镇上买了一点香烛冥纸及几个桔子装在包里,我拿过她的双肩包背在肩上。
虽然才八点左右,街上已经很多人了。我们一起走过街上的石板路,来到镇子的最北端,这里有一条小溪,跨过小溪上的青石桥,然后顺着溪边的小路一路向下,就可以走到江边的渡口。
陵江渡口没有人工修的码头,一块江边的大石头就是整个码头,渡口只有一只渡船,大约能坐十多个人。我坐过几次渡船,渡船的船老大我认得,是个话痨子,听说还是校长张老头同一个村的,但是他不一定认得我。跟船老大一起的还有一个专门在船后划桨的中年人,以前从来没听过他讲一句话,听人说是个哑巴。
船上没有其他客人,我很熟练地跳上船,但是顾月柠好像有点害怕,不敢上船,我伸出手把她拉上了船,然后我俩并排坐在船头的长凳子上。
船老大不急着开船,还想再等等其他客人。我向远处望去,没有看到还有人往渡口这边来,再看看江对面,对面码头上已经有一大群人等着过江了。
于是我对船老大说:“叔,你快开船吧,你看对面很多人等着要过来呢。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船老大解开缆绳,用竹竿使劲一撑,船就离开岸边往江中心划去。春日的上午虽然已经阳光高照,却让人感受不到暖意,淡淡的日光平铺在宽阔的江面上,泛着一层安静细碎的银光。船身轻轻摇晃,原本沉在水底的青黛色山影被一波波水纹揉碎、推远,悠悠散入江流之中。岸边大片的沙滩沿着江岸绵延开来,沙色干净柔和,被晨间的江风梳理得平整顺滑。错落嶙峋的怪石散落在沙滩边与水畔,棱角已经被江水打磨圆润,静静伫立在春光里,沉敛又肃穆。
微凉的江风缓缓拂来,不带草木清香,只有江水独有的清润气息,轻轻裹住行船。江面开阔辽远,水流平缓无声,方才被船桨搅乱的水波慢慢平复,散开的山影一点点聚拢,安静地覆在水面。青山与天际线相连,色调绿意朦胧,与浅淡的天光、浩渺的江水融为一体。天地间格外静谧,连鸟儿的叫声也没听见,只有船桨划入水中的轻轻响声,一下下缓慢而沉稳,像是在温柔奔赴一场久别重逢。
小船在江水中缓缓前行,整片天地安静得恰到好处。淡云、远山、素净的江岸,都静静倒映在清澈江水中,随波微动,铺展成一幅清淡悠远的春日江景。没有烂漫春色的热闹,只有悠悠江水载着小船,缓缓朝对岸驶去。温柔的春日晨光落满船身,抚平了心绪的躁动,只剩一腔沉静的思念,与这安静的江风、流水、江岸默然相伴。
我正欣赏着江上美景,顾月柠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有一点晕船。”
我握住她的手说:“别怕,你闭上眼,不要看水面。”
顾月柠闭上眼,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原本微凉的春阳此刻也变得温暖起来。
船老大在船头一边撑着船,一边问我:“你们是河东镇中学的学生吧?我好像看到过你。”
我点点头。
船老大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我,又接着说:“小伙子,你们这年龄应该好好学习,爹妈供你们读书不容易,是吧?”
我听出了他里的意思,他把我们当成早恋逃课的学生了。我好想对他说:“要你管?”但是没敢说出口,于是我换了副笑脸对船老大说:“叔,她是我姐姐,有点晕船,我们姐弟俩准备到河西镇亲戚家去。”
船老大马上变得和蔼可亲“原来她是你姐姐呀,晕船很难受的,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在渡河的过程中,船老大又问了我好多个问题,像是审犯人一样,问得我很心烦,但是又不敢发火,只能全程陪笑脸编瞎话骗他,我怕他去跟张老头告状。
船老大问我:“你们姐弟俩怎么长得不像呢?”
我说:“姐姐像爸爸,我像我妈妈。”我说的没错,顾月柠有点像她爸爸,而我长得像我妈妈。
船老大又问:“你们分别在哪个班?”
我说:“姐姐在初三五班,我在初二二班。”
船老大眼睛一亮:“你也是初二二班的啊?我儿子就在初二二班,他叫张翔,你跟他熟不熟?”
我心里那个后悔啊,我为什么要说初二二班,我随便说个其他班也不至于跟他儿子同班了,我还真的不认识什么张翔。
于是我只好继续瞎编:“我跟张翔当然熟了,他挺不错的。”
船老大有点得意:“我儿子成绩确实不错,年级前五十名。”
我瞎话编的太多,原本闭着眼的顾月柠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船在河西码头靠岸了,同样是一块大石头做码头。我拉着顾月柠小心翼翼地来到船头,我先跳下船,然后伸出双手,拉着她的手,让她也借力跳了下来。
河西的江滩只有十米多宽,基本都是大石头,沙子很少,走过这一段乱石嶙峋的小路后就是一条约三米宽的碎石公路,要到河西镇镇子上去,就必须沿着这条公路一直往山上走,路程不算短。我走惯了山路,走得很快,但是顾月柠是城里来的娇小姐,根本就走不快,我只好陪着她走走停停。
顾月柠告诉我,他爸爸本来也准备今天一起去河西镇祭拜顾妈妈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一早就匆匆忙忙地赶到省城去了,说是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有说。
我看到顾月柠情绪有点低落,我希望她开开心心的,我想顾妈妈肯定也希望她开开心心的。我想讲个笑话给她听,让她调节一下情绪,却又不知道讲什么好。我想起了寒假她寄给我的柠檬,于是我就给她讲了寒假期间我和堂妹罗巧的事:讲了罗巧误把柠檬当桔子吃,脸被酸成了橘子样;讲了罗巧抢了我的手套,我去追她不小心摔进了麦田里,然后又被罗巧敲诈去买手套和帽子;还讲了在茶馆里李永贵去指挥两个老头下象棋,被输棋的白胡子老爷爷训斥的事情,但是关于看到顾小妹和知道顾家秘密的事情我只字没提。
顾月柠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也给我讲了一些她在寒假期间遇到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