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坐在庭前的木台上,背靠着廊柱,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暑气散了大半,清苦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潮润漫上来。
他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花雕酒的后劲比他想的大,下午煮饭时还不觉得,这会儿静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后耳根热热的。
狸花猫慢慢爬到洪攸膝上,毛茸茸的温热躯体放松下来,洪攸伸手偶尔顺顺毛,就听得猫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月亮升到柳树梢上时,观宁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木制的支踵落到庭前的木台上,发出咔哒一声,洪攸循声望去,看见观宁跪坐在他身侧。
“哥,”那人小心翼翼地说,“你方才喝了酒,现下感觉怎么样?”
“…我今年十四了,”洪攸说,“你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观宁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洪攸揉太阳穴的那只手上,洪攸也察觉到了,把手放下来,弄出一些很不明不白的动静。
袖子蹭过衣料,指节磕在木台上,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
“你少在这无事献殷勤了,”洪攸先开了口,语气里的不耐烦堆得老高,像是刻意要赶人走似的,“事到如今,我不会瞒着娘亲的。”
“我不是说这个!”
观宁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分,很短暂,短到话音落下之前就重新被寂静吞没。
洪攸睁开眼侧头看他,看见观宁的嘴唇紧紧抿着,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着衣摆。
随即他又松开了手,回到了原先安静寡淡的姿态。
“哈,”观宁轻轻吐了口气,似讥似嘲,“真是…我早该习惯的。”
他没有接洪攸那句话,而是把目光移向洪攸的领口:
“哥,我不会管你喝酒。但是娘亲呢?”
洪攸只知道自己有点酒酣耳热,他能稳住不露醉态,但身上的酒气骗不了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
观宁把一个竹筒塞到他手中,示意洪攸喝下,洪攸尝了一口,发现是解酒的葛根水。
疏淡的苦涩在舌低停留了一下,草本植物的香气迅速蔓延上来。
“衣裳也更换一下比较好吧。一身酒味,很明显的。”
观宁站起身来,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手上却不由分说地推着洪攸的肩膀,把他从木台上推起来,往屋里带。
他手劲不大,毕竟余病未去,身子虚得走路都发飘。
但他推人的角度很准,正好卡在洪攸肩胛骨下方那个最不得劲的位置,洪攸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正要发火,已经被推进了里间的门。
“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