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因为有军曹提前报信,范家军的亲卫队早早便列成了两排长长的仪仗队,等候范贽的检阅。黑色的军旗猎猎作响,士兵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足见范贽治军之严明。
范贽骑着白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看着这些在无数次战役中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感。
天呐,这气势丝毫不亚于天安门广场的阅兵式啊——林不染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等范贽一行三人走近中军大帐,坐定之后,早有几个体型彪悍的副将伏在地上,齐刷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范贽哈哈大笑:“小兔崽子们,都给我起来吧!”
他走向兄弟们,一一将他们扶起,又用拳头捶了捶他们宽阔的胸膛,寒暄道:“一个月的风餐露宿,你们个个都还壮实,不错,不错!”
“托将军的福,我们终于重聚了!”
“弟兄们可是披星戴月,一个时辰都不敢耽误!”
“命都拼过,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几个副将七嘴八舌地说着,言语间满是对这位将军的敬服。传说中范将军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好!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今晚宰羊,好好犒劳将士们!”范贽朗声道。
“谢将军!”将士们齐声应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看得出来,这些官兵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林不染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这范贽不愧是将门之后,治军如此严明,又能和手下将士打成一片,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这时,一个黝黑脸的副将注意到了角落里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林不染,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开嘴笑道:“这小厮,看起来面皮白得像一张纸,手腕子细得还比不上我的手指头——不是哪家的闺阁丫头吧?”
“是啊是啊,你们瞧啊!”另一个河北口音的副将也跟着起哄,他长得活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土豆地雷”,圆圆滚滚,一说话脸上的肉直颤,“他帽子都戴歪了!那是什么?哟!还戴着镯子呢!嘿!”
几个副将齐刷刷地朝林不染望过去,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们早就怀疑这个身材矮小、体型瘦弱的小厮身份可疑了。
“瞎说什么?!”范贽急了,“这是我的……我的朋友!都给我出去,出去!”
眼看就要露馅,他连忙往外轰人。军中全是糙汉子,要是让他们知道林不染的女儿身份,天知道他们会编排出来什么“范将军与神秘女子的风流韵事”来。
几个副将讪讪地、不情愿地走出营帐,但仍有几个人边走边回头,意犹未尽地争论着那小厮的真实身份。
一场风波总算强压着没有露出破绽。诺大的军帐中,只剩下林不染,范贽和徐达三人。
“徐达,”范贽坐到军帐正中的榻上,神色恢复了严肃,“咱们这次千里迢迢行军过来,没出什么大事吧?”
徐达收住脸上的窃笑,正色答道:“将军,我们五十万人马,通过陆路和水路都已在此汇合。由于陆路难行,损失了大约三百名兵士、一百匹战马。另外还处置了一些逃兵和细作,将近一百人。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这些战损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范贽点了点头,示意徐达坐下回话。
徐达却没有坐下,反而皱起了眉头:“不过将军,近日以来,军中有不少人出现了呕吐和拉肚子的症状。或许是水土不服,或许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时疫”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悬在了空气中。
时疫——这是军中的大忌。历史上不知有多少精锐部队,就是因为染上时疫而不战自溃,最终全军覆没的。
“时疫?”范贽坐不住了,他呼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徐达面前,厉声问道,“多久了?严重吗?军医怎么说?”
“嗯……大概近百号人吧,这几天才发现的。骁骑营已经有几个人……病死了,尸骸都拉到南坡下埋了。至于军医……”徐达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听完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