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富春江上
太阳眼看着就要在对岸一马平川的田地里沉下去了。火红的霞光挂在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将半边江水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平静地荡漾着,丝毫不见波澜。
在这宽阔的江面上,一前一后航行着两艘船。
领先几百米的,是一只长约二十米、宽约五六米的中型商船,带着两层船舱。桅杆上挂着一面青色旗子,上面用白丝绣着四个字——“临安张记”。几个商号的伙计在船舱的二层不停地走动着,看上去与寻常商船并无二致。
跟在后面的,是一艘尖底快船。船舷两侧各排列着六只船桨,此时正值逆风,船夫们正吃力地划着桨。站在船首的,正是将军范贽。
“将军,我们已经跟着他们有段时间了。岸上的弟兄送信来说,并没有其他船只赶往京都,只有这艘最为可疑。依属下看——是时候动手了。”范贽手下的副将王统低声说道。
范贽深以为然。
一艘中型商船,一般来说除了船主,顶多配有七八名水手和家丁,而且因为满载货物,吃水通常比较深。可眼前这一艘,却与他印象中的商船大不相同——船上约有二十多名体型彪悍的水手,船体吃水却很浅,而且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每隔一个时辰便准时换岗。种种迹象,都足以证明它的可疑。
“还有多少里靠岸?”范贽问道。
“三十里。”王统答道。
范贽看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阳,心中飞速盘算着:如果这艘船就是押解赵子仪的,那再不动手的话,等他们靠了岸、上了陆地,地形复杂起来,可就不好拦截了。
“传我命令——叫岸上的兄弟在下一个码头接应我们。告诉船老大,给我拼了命地划。天黑之前靠岸,我们立刻动手!”
“是!”
快船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艘商船逼近。四周除了船桨击水的声音和岸上传来的鸟啼,再无别的声响。
当快船接近商船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躲在船帆后的范贽清晰地看到——那只商船上的人,正警惕地望向他们这边。
不能再等了。
范贽一声令下,十几个手下接连扑通跳下快船,朝商船游了过去!
这些亲兵水性极好,不一会儿就游到了商船的船尾。他们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勾爪,勾住船身的木质栏杆,攀着绳索,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甲板。
其中有两个人,借着天色刚刚擦黑的朦胧夜色,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一层舵手的船舱。一人掏出随身的匕首,抵在船老大的脖子上——没等那船老大叫出声来,便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喊叫。另一人则稳稳地把住了舵盘,操控着船只朝不远处的码头驶去。
还有四个人蹲着身子,朝紧挨着船尾的下沉楼梯摸了过去。几个刚刚换过岗的彪形大汉正在货舱里大声喧嚷着,好像在吃酒划拳。
范贽和另外七个人已经摸到了二层的楼梯尽头。那里重兵把守,他心想八成就是关押赵子仪的地方!
突然,一声断喝从二层的船舱里传来,把范贽等人吓得赶紧在楼梯上伏低了身子。
“老大,他要是再不说,让兄弟给他尝尝‘杨枝甘露’的滋味如何?嘿嘿!”一个公鸭嗓子猥琐地笑着。
“你敢?!你是何人?我就是个被篡了位的太子,也轮不到你来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