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撑着窗台,低头看自己的裤腿。熨帖得没有一丝褶。
他拍拍自己的脸,不疼,因为窗玻璃反光里那张脸虽然清秀,但不是他自己的。他原来的脸有点圆,熬夜多了眼袋重,笑起来眼睛会挤成一条缝。现在这张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直,嘴角天生有点上翘。
林疏盯着玻璃里那张陌生的脸,喃喃道:
“我在做梦。肯定是在做梦。”
他转身找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水泼在脸上。水是温的。镜子里那张脸被水打湿,睫毛上挂着水珠,怎么看都不像会出现在他现实世界里的人。
林疏在洗手间里站了整整五分钟。冷水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确定:这不是做梦。做梦不会连水的温度都这么真实。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操蛋的事实。
他,林疏,一个在现实世界里混吃等死、成绩稳定垫底、靠刷小说逃避生活的大专生,穿进了一本他只看了一半的校园爽文里。而且穿的不是龙套,是主角。
那个被作者夸成“温和坚韧、学习能力兼事业能力双全”的贫苦学霸。
林疏慢慢走出洗手间,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整齐挂着几套校服,最下面放着一个书包。他拉开拉链,翻出几张纸。上面是课程表、学生手册、还有一张新生大会的流程单。
流程单最上面一行加粗黑字写着:“新生代表发言——林疏。”
林疏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他愣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没看错,就是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塞回书包,声音压得很低:
“林疏,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这句话他昨晚看小说的时候还笑过。
原书里,林疏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讲了一段关于“知识改变命运”的漂亮话,赢得满堂彩,也奠定了他在贵族学院里的口碑基础。
可问题是,他只看过这一半。后面的剧情他还没看到。
而且,他不是原来那个林疏。他不会演讲,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在几百个富家少爷小姐面前装得温润又励志。
他连自己这具身体的基本功能都不熟悉。
林疏背着书包走出房门,跟着模糊的记忆和路标往礼堂方向走。一路上他尽量目不斜视,但余光里全是豪车、奢侈品、光鲜亮丽的面孔。他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每一步都踩在“我不属于这里”的实感上。
快到礼堂门口时,他看见一个穿校服的人站在台阶上打电话,背对着他,个子很高,肩很宽。晨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勾得锋利。
林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现在没有心情管别人长什么样。他要面对的事情比任何一张脸都可怕:他马上要在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当众扮演一个他根本演不出来的角色。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乌泱泱一片,制服统一,灯光璀璨。主席台设在最前面,校长和几个领导已经落座。林疏被人引进后台,手里多了一份演讲稿。
稿子写得工工整整,全是那种“感谢学校、立志成才、不负韶华”的好词好句。
林疏站在后台入口,听见主持人在台上说:“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林疏同学发言。”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林疏握着演讲稿,手指微微发抖。台下的灯光很亮,亮得他看不清人脸。他只看见黑压压的头顶和无数看向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