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的风已经带了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住校生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赶,准备收心迎接周一的课程,校园里满是少年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混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格外鲜活。
夏星眠背着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那颗奶糖——是早上沈知砚放在他枕边的,他没舍得吃,一直攥到现在。糖纸被捏得微微发皱,甜香透过缝隙渗出来,像沈知砚这个人一样,温温软软,缠得他心慌。
沈知砚就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急不缓,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刻意凑近惹他别扭,也不落下太远,目光偶尔落在他低垂的发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从周末宿舍独处后,夏星眠就更别扭了,不像之前那样会炸毛反驳,反倒总是沉默着低头,耳尖动不动就泛红,连说话都比平时小声,明明心里已经接纳了沈知砚的好,却还是拉不下脸主动亲近,像只揣着小心思的小兽,笨拙又可爱。
“风凉,把拉链拉好,别着凉。”沈知砚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润,伸手轻轻指了指夏星眠敞开的校服外套,语气里满是自然的关切,没有半分刻意。
夏星眠浑身微顿,脚步没停,头埋得更低了,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动手拉拉链。他不是不听,只是被沈知砚这么一关心,浑身都不自在,好像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放在心上,这种被人牢牢惦记的感觉,陌生又让他贪恋。
沈知砚看出了他的别扭,也不勉强,只是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动作轻得不易察觉,却足够让夏星眠感受到那点刻意的庇护。夏星眠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脏猛地一跳,悄悄抬眼瞥了沈知砚的侧脸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点,又赶紧压下去,假装若无其事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没有尴尬,反倒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陆辞和温予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挤眉弄眼地偷笑,却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给两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走到教学楼楼下,夏星眠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颗攥了半天的奶糖,别扭地递到沈知砚面前,脑袋偏向一边,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羞涩:“给你,早上的……我没吃。”
沈知砚低头看着那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奶糖,又看向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接过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夏星眠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谢谢。”沈知砚的声音格外温柔,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很甜,比以往的都甜。”
一句简单的话,说得夏星眠脸颊发烫,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跑,丢下一句“我先去教室了”,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可跑出去几步,又不自觉放慢了速度,耳朵竖得高高的,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沈知砚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快步跟了上去,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陪着他一起走进教室。
此时的教室还没坐满,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整理书本,夕阳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把教室染成了暖黄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夏星眠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坐下来后心跳还在砰砰直跳,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平复心底的慌乱。
沈知砚坐在他身旁,轻轻放下书包,没有打扰他,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温热的保温杯,轻轻放在夏星眠的桌角,又拿出一颗新的奶糖,压在杯盖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他。
等夏星眠缓过劲来,抬头看到桌角的温水和奶糖,心里一暖,转头看向沈知砚,对方正低头整理课本,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柔和,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夏星眠盯着他看了几秒,直到沈知砚抬眼看来,才慌忙转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进喉咙,暖得他心底发软。
周一正式上课,日子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节奏,只是夏星眠的生活,早已因为沈知砚的到来,变得截然不同。
他再也不会上课从头睡到尾,哪怕偶尔犯困,沈知砚也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不会让他在同学面前难堪,又能刚好把他叫醒。夏星眠嘴上会小声嘟囔一句“烦死人了”,却总会乖乖坐直,揉着眼睛听课,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睡到底。
沈知砚的笔记永远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夏星眠不爱做笔记,沈知砚就每天把笔记推到他面前,让他课间抄写,遇到难懂的知识点,会凑到他身边,轻声细语地讲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星眠的耳侧,总能让他瞬间红了耳尖,连知识点都记格外牢固。
以前的夏星眠,早上永远起晚,匆匆忙忙赶到教室,饿着肚子一上午,要么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要么干脆不吃。可自从沈知砚来了,他的桌角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温热的早餐,豆浆、牛奶、包子、烧麦,换着花样来,全是他爱吃的,温度永远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
夏星眠一开始还会嘴硬说“别多管闲事,我不吃”,可沈知砚从不生气,只是把早餐往他面前推推,轻声说“不吃会饿,上课没精神”,眼神温柔又坚定,夏星眠每次都败下阵来,别扭地拿起早餐吃掉,心里却甜得比奶糖还甚。
他也开始学着回应沈知砚的好,不再一味地拒绝和嘴硬。
会在沈知砚上课被老师突然提问,一时没反应过来时,悄悄把课本往他那边挪,用手指着答案的位置,假装低头看书,耳尖却泛红,紧张得手心冒汗;会在沈知砚伏案写作业太久,揉肩膀的时候,别扭地递过一颗糖,说是“陆辞给的,我不爱吃”;会在沈知砚感冒咳嗽的时候,偷偷从家里带来润喉糖,放在他的笔袋里,不留姓名,却在看到沈知砚拿出糖时,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这些细小的举动,夏星眠自以为藏得很好,却全都被沈知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从不说破,只是默默收下这份笨拙的心意,用更多的温柔去回应,看着这只小刺猬一点点收起尖刺,慢慢向自己靠近,心里满是欢喜。
陆辞和温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常常私下调侃夏星眠,说他是“口嫌体正直”,嘴上凶得很,心里早就把沈知砚放在心尖上了。每次被调侃,夏星眠都会红着脸反驳,却没有以往的炸毛,反倒带着几分心虚的甜蜜,连反驳的话都没了底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凉,早晚温差很大,班里不少同学都感冒了,夏星眠也没能幸免。
那天早上,夏星眠起床就觉得头晕脑胀,鼻子堵得厉害,说话瓮声瓮气的,嗓子也干疼。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小感冒,背着书包就去了教室,一坐下就趴在桌子上,浑身没力气,脸色也有些发白。
沈知砚一进教室,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快步走到座位旁,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有些偏高,明显是发烧了。沈知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满是担忧,语气也比平时急切了几分:“是不是发烧了?难受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指尖微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夏星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沈知砚担忧的神情,心里一暖,却还是嘴硬:“没事,小感冒,不碍事。”
“都发烧了还说没事。”沈知砚的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严肃,却又藏着满满的心疼,他立刻起身,“我去医务室给你拿药,你乖乖坐着,别乱动。”
不等夏星眠反驳,沈知砚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脚步匆匆,连上课铃响了都没顾上。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沈知砚的空位,问起缘由,夏星眠低着头,小声说他去医务室了,班主任知道他是照顾夏星眠,也没多说,只是让夏星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