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掌心按在张禄的手背上,俯下身,贴着他发烫的耳廓,慢悠悠地笑:“挨过刀子,蹲过号子……好硬的骨头……可是心却那么软……”
这一句,再次如锋利的刀刃,几乎将张禄剥皮剔骨,他羞怒交加,攒起全身仅有的一点力气,猛地抬手,朝着那张居高临下、笑得刺眼的脸挥去。
可他体虚力弱,指尖都还碰到男人的肌肤,就被男人轻轻一扣,稳稳攥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锁得死死的,半分都挣不动。
男人低低笑出声,眼里闪着愉悦,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粗糙发烫的腕骨。
胎心依旧沉稳地响着,节奏清晰,一下下敲在张禄紧绷的神经上。
男人握着张禄的手腕不放,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张禄通红泛泪的眼角,语气轻缓:“闹够了?现在肯吃东西了吗?”
“还是,你打算……带着它一起饿死?”
张禄牙关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地死紧,耳边那道咚咚的心跳声像是缠在心上的铁丝,越收越紧。
长久的沉默后,他哑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拿来。老子自己吃。”
男人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没再出言嘲讽,只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回头让人重新拿来粥碗,连勺带碗一起递到张禄面前。
张禄别开眼,不去看那张令他窒息的脸,只伸手僵硬地接过碗。
指腹碰到温热的瓷壁,他整只手都在微不可查地发颤。
一口粥咽下去,淡而无味,却像吞了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疼。
硬生生地吞,一口接一口,他全程没再看那男人一眼,只将全部心思放在压下喉咙与胸口的灼烫上。
底见空的那一刻,他手臂僵硬地往床边一递,依然不发一语。
男人伸手接过,转给旁人,随即慢条斯理地关掉了还贴在张禄小腹上的胎心仪。
“我替我的孽种谢谢你,”声音平静,“至少你肯等,等到它生出来,再掐死它。”
张禄脸色一白,牙关咬得发疼,却不肯再开口。
男人没再逼他,只是拿过一旁早备好的安胎药和温水,递到他面前:“来,药吃了。”
张禄盯着那几粒白色药片,赤红着眼僵了好几秒,才伸手一把抓过,仰头狠狠吞了下去。浓烈的苦味直冲鼻腔,呛得他控制不住地闷声咳嗽。
男人的手掌恰到好处地贴上了他的后背,轻柔地抚着,语气低得像贴在耳边的呢喃,带着难以言喻的餍足:“真乖……”
张禄攥紧床单,肩膀绷得像铁,猛地缩身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嘶哑:“都做完了,你还不滚?”
男人没恼,低笑一声,缓缓收回了手。
“好好休息。”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有人守在门外,有事按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房门。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张禄才猛地松了劲,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闭上眼不久,那张冷白锋利、带着掌控笑意的脸,就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里。
张禄几乎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胃里骤然一阵剧烈抽搐,翻江倒海的恶心直冲喉咙。
他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抓过床头柜上备着的塑料盆,低头死死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