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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第1页）

五月下旬到六月，两人进入了一种热恋期常见的"黏糊"状态——那种在旁人眼里腻歪到不行、但在当事人看来每一秒都珍贵的日常。

每天早上肖瑾在宿舍楼下等洛漓。以前是隔着三米的距离递豆浆，现在是洛漓走出来的时候肖瑾伸手把豆浆递过去、同时在他手指上捏一下。捏一下——那个动作极短极轻，像是顺手带过的一个隐形的吻。洛漓一开始会脸红，后来他学会在接豆浆的时候用指尖在肖瑾的手心里划一道弧线。那个弧线没多大，就是食指的指腹从肖瑾的掌根慢慢划到指尖。每次划完洛漓就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豆浆，留下肖瑾站在原地消化三秒才能迈步。

午休的时候两人会去操场边那排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一会儿。洛漓把头靠在肖瑾肩上闭眼，肖瑾用手机处理工作。洛漓偶尔会睡着，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在眼睑下安静地垂着。肖瑾会放轻打字的动作，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那十几分钟里他只回"好的"和"收到"——所有需要打长句的内容都往后推了。

有一次洛漓在他肩上睡了快一个小时。醒的时候发现肖瑾的姿势几乎没变过，但握着手机的右手已经有点僵了。洛漓坐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肖瑾活动手腕的细微动作——先是转了转，然后甩了两下。"……你手麻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肖瑾笑了笑："你睡着了呼吸声特别好听。我想多听一会儿。"

洛漓把他那只僵掉的右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慢慢给他揉手腕。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沿着肖瑾腕关节的弧度打圈按过去，肖瑾的嘴角越翘越高。"你干嘛这么高兴。"

"你第一次给我按摩。"

"……这个也算按摩？我就随便揉了两下。"

"算。你说什么都可以算。"

洛漓把他的手放下了，耳尖红了一小片。肖瑾看着那耳尖，没忍住伸过头去，在洛漓的太阳穴旁边轻轻亲了一下。亲完就退回来，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继续回邮件。洛漓坐在旁边，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那块皮肤，隔了两秒才把手放下来。他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压不住。

下午图书馆变成了两人最"正经"的相处时间——各看各的书，各写各的作业。但两人之间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动作：每隔半小时左右，洛漓会抬起目光往对面扫一眼，确认肖瑾还在。肖瑾每次都会接住那个目光，然后微微弯一下嘴角。那个弯角是一个无声的"在"。

有一次洛漓看专业书看到一半停了下来。他低头想了什么，然后从笔记本里撕了一页纸，写了几个字折好，推过桌面。肖瑾打开那张纸，上面是一行小小的、工整的、带着一点数学系特有的干净利落的字迹：「今天的喜欢比昨天多了百分之几。」

肖瑾看着那行字，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像被阳光晒透了。他在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大约百分之三。因为你今天穿了我最喜欢的衬衫颜色。」

洛漓低头看着那行回复——"最喜欢的衬衫颜色"——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领口浆得挺括，袖口卷了两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然后抬眼看了肖瑾一眼，那个目光里的东西让肖瑾的呼吸轻了半拍。洛漓在纸的背面又写了一行：「那你明天想看什么颜色。」

肖瑾在那行字下面接着写：「你穿什么颜色我就想看什么颜色。」

洛漓看完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低头翻书翻得很快，但他翻书的那只手偶尔抬起来碰一下自己的左胸口袋，像是在确认那张纸条还在那里。肖瑾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但他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脑子里。

六月的一个周末，两人去了一趟市中心的画材店。洛漓要给水彩补点颜色，肖瑾跟在旁边，认真地看每一种颜料上的标签。"群青和你上次用的有什么区别？""这个叫钴蓝是不是比群青亮？""水彩纸分几种？粗纹和细纹画出来效果不一样？"

洛漓被他问得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水彩了。"

肖瑾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画架区的一排木架上。"……上次回去之后搜了几篇教程看。"

洛漓正在挑水彩纸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看肖瑾，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看了几篇。"

"……十几篇吧。"

洛漓把那包水彩纸放进购物篮里，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在货架的遮挡下握了一下肖瑾的手。握得很短——像某种秘而不宣的盖章动作。然后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了，步伐平稳如常。肖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一握的触感还留在手背上，温热的、短暂的、但足够让他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心情都浮在云端。

画材店出来后两人在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午饭。洛漓低头吃面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到肖瑾正在把刚买的画材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看——那管群青被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小朋友拿到了新玩具。洛漓的心口被那个画面撞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肖瑾好一会儿。肖瑾察觉到了，把群青管放下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洛漓低头继续吃面，声音含混地藏在汤碗的热气后面，"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奇怪在哪？"

洛漓停了停。他想了很久，最后说："奇怪在——你对我的每一件小事都这么上心。让人……不太习惯。"

肖瑾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那个"不太习惯"背后藏着的东西他大概能猜到——一个从小到大被要求"懂事"的孩子，忽然被另一个人事无巨细地记住、惦记、安放，那种陌生感会让人既贪婪又惶恐。他伸手越过桌面，指尖点了一下洛漓的手背。"那你慢慢习惯。我有的是时间。"

洛漓把自己的手翻过来，让肖瑾的指尖落进他的掌心里。"……你不嫌慢就行。"

"不嫌。我这个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洛漓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人的手握在面馆油腻的桌面上方、在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之间，在午后嘈杂的客人和风扇嗡嗡的转动声里，安安静静地扣着。洛漓感受着肖瑾手指的温度从掌心里慢慢渗进来，那种温热让"不太习惯"的角落一点一点软化下来。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洛漓靠着肖瑾的肩膀闭着眼，车窗外的城市景观一帧一帧地往后掠过去——六月的阳光把街道上的梧桐叶晒得发亮，行人的影子在斑马线上快速移动，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草木蒸腾出的暖香。肖瑾偏过头看着洛漓的睡颜——他的唇轻轻抿着，鼻尖有一点出汗，睫毛在午后的光里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绒光。肖瑾用空着的那只手，极轻地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了耳后。洛漓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把肖瑾的手指攥得更实了一点。

公交车拐了一个弯，阳光从洛漓那一侧的窗户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他微张的、被光镀成暖金色的唇上。肖瑾低头看着那道唇线，心跳在公交车的颠簸里一下比一下重。他忍住了没有亲下去——车上人太多了，洛漓又睡着了。但他把那个画面记住了：午后的光、公交车的摇晃、洛漓靠在他肩头时均匀的呼吸、以及那道被照亮的唇线。他会在以后的很多个想起这个午后的瞬间，觉得那天是全夏天最亮的一帧。

洛漓醒过来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快到学校了。他坐直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嘴角有一点干涸的水渍——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了。他猛地清醒了，伸手去擦，肖瑾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

"肖瑾。"

"真的没什么。"

洛漓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里面没有杀伤力。肖瑾伸手替他擦了擦另一侧的嘴角—动作自然的、随意的，像做了几百次那样。"现在两边都干净了。"

洛漓别开视线看向窗外。但他的耳尖出卖了他——那点粉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像黄昏时分天际线最边缘的那一道薄光。公交车停在了学校北门，两人站起来下车的时候，洛漓走在前头。肖瑾跟在后面，看着他后颈被阳光晒出的一层薄汗，看着他回头时弯起来的嘴角，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大概全部用在了遇见他这件事上。但他用得很甘心。如果重来一万次，他每一次都会走向那个站在露台边缘的、穿着白衬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