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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洛家（第1页）

肖瑾在S市待了三天之后跟洛漓一起回了A市。高铁上换了个方向——这一次是洛漓带着肖瑾去见他的父母。洛漓从上车就开始不说话了。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上，手指被肖瑾握着，但指节微微泛着白。

肖瑾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他在S市那种"可控的紧张"不同——洛漓这种紧张是往深处去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气场。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洛漓的手指握得更实了一些，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地、重复地画圈。那个动作像在说"我在这里，不用怕"。

到站之后洛漓的父亲洛文谦亲自来车站接的。洛教授穿着浅灰色的短袖polo衫，气质温和内敛，和肖振峰那种"金融圈大鳄"的气场完全是两种风格。他看到肖瑾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伸出了手："肖瑾。久仰。听洛漓提过你。"

肖瑾握住了那只手，力度适中、姿态恭敬。"洛叔叔好。打扰了。"

"不打扰。上车吧，你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洛漓坐在后座中间，肖瑾和洛文谦分坐两侧。车里的空调把夏日午后的热气隔绝在外，但洛漓的后背在座位上保持着一种过于笔直的姿态。肖瑾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抠着牛仔裤的侧缝线——反复抠、松开、再抠。肖瑾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了他抠缝线的那只手上。洛漓的手指停住了，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反过来握住了肖瑾的手。

洛文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动作。他没有说什么，但车速微微慢了一点。

洛家的房子在A大学区附近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里。楼道里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洛漓的母亲柳如茵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气质和洛文谦不同，是那种"医院管理层"特有的利落和干脆，笑容标准而周全，目光从肖瑾身上滑过去的时候带着职业性的评估弧度。

"阿姨好。"肖瑾微微颔首，手里提着一盒礼品——他按洛漓提前告诉的"我爸喜欢茶叶，我妈实用主义"选了两样。"一点心意。"

柳如茵接过礼品的时候目光在包装上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了肖瑾一眼。"进来坐吧。饭菜马上好。"

饭桌上的气氛比S市那顿要微妙得多。柳如茵问了肖瑾家里做什么的、公司主营方向、毕业后的规划、定居城市倾向。她问得密集而直接，像一场结构化的面试。肖瑾一一作答，措辞得体、不急不躁，偶尔穿插一点生活化的细节来调节气氛。

洛漓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但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肖瑾的脚踝。那是"稳住，我在"的信号。肖瑾感受到了，他在回答柳如茵关于"未来是否考虑在A市发展"的问题时，偏过头看了洛漓一眼——那个目光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点暖意。"我现在的公司在S市，但A市的业务线已经在铺了。以后两边跑的频率会越来越高。"

柳如茵放下筷子。她看着肖瑾，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向洛漓："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洛漓的筷子停了一下。"……快半年。"

"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太强了——她问的不是"你们感情怎么样"，而是"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洛漓抬起眼看着母亲。他这一年多来已经学会了在母亲面前保持平稳——那是他从十二岁开始训练的技能。但这一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以前很少有的笃定：

"他对我很好。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好。他是记住我所有小习惯的那种人。我吃不了香菜他替我挑掉了快一年我才发现。我睡不着他三点陪着我发消息从来不抱怨。我——"他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到肖瑾身上。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让肖瑾的呼吸骤然轻了半拍。"我对他也很认真。妈。我是认真在做这件事。"

柳如茵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看到了洛漓眼底的那种光——那种以前被埋得很深的、被学业和"懂事"压着的光。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就好好处。别让家里操心。"

洛漓握着筷子的手指松开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扒得比刚才快。肖瑾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轻而快速的，像是在说"过了"。洛漓的嘴角在碗沿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饭后洛文谦叫肖瑾去了书房。洛漓站在客厅里，盯着书房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里面两个人影，隔着茶几坐着——洛文谦手里捏着茶杯，肖瑾的坐姿端正而松弛。洛漓听不清里面的对话，但他能看到肖瑾的侧脸被书房的暖灯照得轮廓分明，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从容的弧度。柳如茵收拾完碗筷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以前没这样过。"她说。声音不冷不热，但里面没有了白天那种评估的锐度。

洛漓没有转头。"以前没遇到这样的人。"

柳如茵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你的眼神，倒是挺真的。"

洛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母亲——柳如茵正低头叠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水槽边。那个动作和洛漓记忆里十岁之前的某天早晨重叠了——那时候柳如茵还会在送他去学校之前替他整理书包带子。后来这种亲密的触碰慢慢被"你要懂事"和"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取代了。但那个叠抹布的动作，和他记忆里那个叠书包带子的动作弧度完全一致。

"妈。"洛漓开口。他的声音很小，像小时候那样。

柳如茵停下动作看着他。

"……我找到那个人了。"

柳如茵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一句"你想好了"或者"好好保护自己"——但最后她说出口的是她这辈子对洛漓说过的最软的一句话：

"那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