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明明宋别枝不喜欢运动,但梁惊鹊打篮球的时候,总叫他在旁边给他递水,说什么谢谢枝崽。自从梁惊鹊之前去他家听见林女士这么叫,他就无师自通地跟着叫了,在那么多同学面前怪不好意思的。
放学后又老是叫他等他,两个人推着自行车从学校走到岔路口,到岔路口他俩就要各自骑车分开了,但是有时候,梁惊鹊会先送宋别枝到家再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十几分钟的路程非要多花几十分钟。
哼!梁惊鹊大讨厌鬼!
不过他对自己也很好。他会在每学期最要命的体测后,先到小卖部拿温的水而不是冰的给他;会跟他一起到教学楼的楼顶看天边橘红的夕阳;会给他发他弹吉自弹自唱的视频,视频的最后还会说一句:枝崽,喜不喜欢。。。。。。
嗯,宋别枝喜欢,也喜欢梁惊鹊。
他说过喜欢他唱的歌,喜欢他给水,喜欢一起看的夕阳,但是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梁惊鹊。因为不敢。
他觉得梁惊鹊大概是不喜欢男生的,说了可能朋友都没得做。于是他一直憋着,高中毕业后,梁惊鹊还问过他要去哪所学校,他当时回答的是听爸妈安排,天知道他当时抱着手机,很想把那句“我报了你的志愿学校”发出去,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没发。
可恶,他为什么这么胆小!
大学的时候,他们只隔了一个市,但是他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城市,他怕去了那个城市,街上随便一走,就会碰到他。
怎么可能呢,邻市那么大,怎么可能随便一条街就会遇到。
宋别枝是个胆小鬼。他自嘲地扯扯嘴角。
大学期间,他们偶尔会互相发消息。大多是梁惊鹊挑起的话题,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有时候发些好笑的东西,有时候是问他在干嘛。
宋别枝每次都会回,删删减减、减减删删、加表情、不加表情,他每次都会犹豫很久。最后发出来的却是一个平淡的让对面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的表情包。
但是梁惊鹊每次都会接上,或者开启新的话题,就像在高中前后桌的对话一样自然进行下去。
宋别枝不想做前后桌。他又不敢走出那一步。如果和万一的坏情况光是想想,他就觉得难过。
后来,后来宋别枝想着,不如干脆慢慢断了吧。慢慢地,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都没有了。
对方可能也察觉到什么了吧,后面只有节日和生日的时候会发来一句祝福。
再后来,就被车撞了。再睁眼,就回到了高二。
现在想想,上辈子就这么死了,好亏啊。他的人生这么短,起码告白一次试试啊。
宋别枝越想越懊恼,干脆朝着天空大吼了一声。
“妈妈,好奇怪的大哥哥。”一个舔着冰淇淋的小孩指着宋别枝说。
“宝贝别乱指。”旁边的妈妈连忙捉住小孩的手。
宋别枝也觉得尴尬,带着多多往前跑。
回到家,给多多擦完爪子倒了水就让它自己去玩了。
宋别枝钻回房间,往床上一倒,过了一会儿又猛地坐起来,攥紧拳头。
既然他都回来了,那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次他一定要告白!不管梁惊鹊是什么反应,疏远或是恶心,他都认了!反正已经死过一次,还怕这些?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想笑。
上辈子怎么会那么胆小呢,直接告白就完事了,一辈子埋在心里多难受,人生那么短。
他明天就要去找梁惊鹊,把他约到天台或者顶楼,告诉他,宋别枝喜欢梁惊鹊。
宋别枝越想越兴奋,从床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兴奋得坐不住。他恨不得现在立马到明天早上到学校的时间。
“宋别枝!你又在蹦啥呢!”他爸在客厅吼了一句。
宋别枝被他爸一嗓子吼得冷静下来,坐在学习桌旁边的椅子上掏出纸笔写了个告白计划,写着写着又偷偷笑一下。
脑子里又想到梁惊鹊,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叫他枝崽的时候,那个轻轻放下的尾音。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写完后,宋别枝把它放在抽屉里,欢欢喜喜地去洗澡。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另一个人也刚刚醒过来。那人静静地站在一片黑暗里,周身缠绕着雾气,看不清五官。
他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祝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