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别枝这一觉睡到了快中午。还是他爸打个电话问他起来没才悠悠转醒。
挂了电话后他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摸进洗手间,又闭着眼摸回来,往床上一倒,准备再睡个回笼觉。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房间——这是他认识那位朋友后养成的习惯,要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
然后他突然清醒过来。
角落里有一团雾。不像之前完全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灰黑色的,能从空气里分辨出一个隐约的人的轮廓。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透明的状态,已经能看出形状了——大概比宋别枝高半个头,不规则的,安安静静地拢在墙角。
宋别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怕自己一眨眼它就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声音带着点惊喜,“你、你是不是变清楚了一点?我好像能看见你了。”
那团黑雾没有动,但边缘的雾气轻轻收拢了一下。
宋别枝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在。他把被子掀开赤脚下床,走到黑雾前抬头盯着它想仔细看看。
那团黑雾在宋别枝靠近的时候突然向后闪了一点,像不好意思似的,拉开了它和宋别枝的距离。
宋别枝没注意,还仔细观察着。雾的轮廓确实可以看得见了,虽然还是模模糊糊的,但至少不是只能通过感觉来感受有没有它在不在了。
“你怎么突然可以被看见啦?”
“。。。。。。”
“不会是因为清禾原吧,上次在青石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你,回家后你就一直保持着透明的状态,一来清禾原你就变清楚了一点,是不是清禾原这里对你比较好?”宋别枝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
黑雾没有回答他。但他莫名就觉得是。
宋别枝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他脚步轻快地去洗漱,换好衣服出来对着那团黑雾说:“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几天,没准到时候你身上的黑雾就散了!”
黑雾往他面前飘了一点。宋别枝觉得它也同意。
清禾原的早晨和傍晚又不一样。街上的人跟晚上一样多,是早市的缘故。
路边的铺子都开张着卖早餐,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汽冲得老高,早点的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卖菜的人把菜摊子支起在路边的台阶上,每束菜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水珠。
宋别枝在昨天做了清禾原的攻略。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第一个目的地是当地开了二十多年的粉店。
导航上找不到这家店,他看着攻略上的路线找了半天,又问了几个当地人才找到。店面不大,门口只摆了四张桌子,板凳是那种老式的长条木凳,坐上去吱嘎响。
老板娘是个脸圆圆的中年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见宋别枝看着菜单迟迟下不了决定,直接凑过来问:“弟弟第一次来?”
“嗯。”宋别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推荐的吗?”
“有啊,试试我们的特色招牌,清禾粉。”老板娘一拍手,“我们家的粉都是自己磨的,保证你吃了还想来。”
宋别枝被大姐的话吸引到,当即就要了碗清禾粉。
粉很快就端上来了,那个碗比他的脸还大。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宋别枝的脸就变得粉粉的。
牛肉切成薄片铺在粉上,旁边还有卤蛋和青菜,闻着就香。他夹了一筷子粉送进嘴里,眼睛立马亮了,顾不上烫又飞快地夹了第二筷子,呼哧呼哧地吹气。
老板娘在旁边擦桌子,看他长得乖又吃得香,笑眯眯地送了他一小碟特色小吃。
宋别枝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姐姐,又埋头吃了起来。最后吃完的时候已经满头冒汗,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吃完早饭他沿着老街往下走。昨天傍晚走过的那条路在白天是另一番样子,阳光照下来晒得所有的地方都亮亮的。沿街的铺子都开了门,有卖竹编、卖陶碗的,可以自己去diy,还有卖手工皂的。
宋别枝看得越来越感兴趣。这个想试试,那个也想试试。他路过一家卖陶器的小店,橱窗里摆着几排上了釉的小碗小碟,釉色烧得很漂亮。
走进去的时候店老板正在拉坯,轮盘转得飞快,一坨泥巴在他手里慢慢长成一个小花瓶的形状。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往架子那边一抬,“随便看看,有合自己眼缘的可以低价带走。”
宋别枝看中一个小小的陶土杯子,杯壁上烧了浓浓的绿色,下面则是深蓝色,很像昨天第一眼看到的清禾原。他拿起来转身问老板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