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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无雁(第1页)

那一夜之后,季许风也没闲着。

第三天一早,迟盅在定风关的城墙上看见季许风从西边走过来,肩上扛着风不还,左手拎着一兜热包子,看见迟盅就扬了扬下巴:“吃了吗?”

迟盅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季许风把包子递过去,“定风关离南赋城也就三十里,一个时辰的事儿。”

迟盅接过包子,没吃,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肩:“你伤好了?”

“大夫说好了九成,”季许风活动了一下左肩,“不碍事。”

迟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迅速把包子塞回他手里:“你自己吃。你这伤要是再裂了,城主那边我没法交代。”

季许风笑了,没再推,自己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怕什么?我来看看你说的那段东墙。”

迟盅眉头一抬:“你跟我家城主说没?”

“说了,”季许风指了指南赋城的方向,“我出门的时候他在批文书,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迟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拦——城主既然点了头,那就是点了头。

他转身带路,领着季许风往东段城墙走去。

定风关的东墙确实比西墙新。砖缝里的灰泥颜色还浅,能看出来是去年秋天补过的。但季许风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墙根处的砖面,又用剑柄抵着推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地基是旧夯土,”他说,“跟上面的新砖不是一个批次,接缝处没咬死。如果攻城锤对着墙根连着砸,上面新砖没事,底下先松。”

迟盅跟着蹲下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这段城墙整体的走向,脸色沉了一点:“去年补墙的时候,负责的工头说地基没问题。”

“工头看的是表面,”季许风把剑重新扛上肩,“夯土这个东西,外面干了,里面可能还是潮的。南赋城这边的雨季还没过透,去年补墙的时候正好是雨季尾巴,夯土没干透就砌上去了,外表看不出来,里子松了。”

迟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能看出来?”

“我以前被人追着跑的时候,什么墙都翻过。”

季许风咧嘴笑了一下,眼神有点散,像在想什么旧事:“翻墙之前先摸地基,地基不牢的一踹就倒,我靠这个活了好几次。”

迟盅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多问,转身喊了一个校尉过来:“把东墙地基重新挖开验一遍,找工部的人来。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校尉领命去了。

迟盅回头,季许风已经靠在城墙垛口上,咬着最后一个包子,望着南边的方向。

定风关往南,视野一路铺开,能看到落沙原边缘那条灰黄色的线,再往远就是断雁峡的轮廓,在晨雾里影影绰绰。

迟盅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就是赤砂城的方向。”

“我知道,”季许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我三年前从那边跑过来的。”

迟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迟盅还是开了口:“季许风,你当初为什么管那闲事?殷逐屠村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绕过去。你不是南赋城的人,落沙原也不是你该管的地方。”

季许风没有马上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风不还的剑穗被风吹起来,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他伸手拨了一下铃铛,让它安静下来,然后说:“我那天路过,闻到了烧东西的味儿。走过去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村口,大概这么高,”他比了一下自己腰的位置,“浑身的灰,不哭,就蹲在那儿看着村子烧。”

他停了一下。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他,你爹娘呢?然后他看了我半天,再然后指了指村子里面。我没法跟一个小孩说这事不归我管,你说对吧?所以就管了。”

迟盅听完,没有说话。

他看着季许风的侧脸,那个平时笑嘻嘻的人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睛望着远方,但好像什么也没在看。

“后来那个小孩呢?”迟盅问。

“送到附近镇上的一户人家了。那家人没孩子,愿意收,”季许风转回头冲迟盅笑了一下,“所以你不用怕我赖在南赋城不走。我这人走不走,看缘分。缘分到了,留;缘分尽了,走。不用你们赶。”

迟盅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拍了拍季许风的肩膀,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拍他,说了句:“回城吧,风大了。”

季许风“嗯”了一声,把剑从肩上放下来拄着,跟着迟盅往城墙下走。铜铃铛一路响着,像在替他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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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漪当天下午收到了迟盅的传书,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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