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温柔又平淡的朝夕相处里缓缓推进,高一的班级氛围越来越熟络。
同学们从最初的拘谨陌生,渐渐变得热闹熟稔,课间的教室永远喧闹鲜活,充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嬉笑、打闹、借作业、讨论题目,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让枯燥的课业生活多了许多烟火气。
周中的一节班会课后,班主任重新调整了班级卫生分组。
为了让班级分工更均匀,所有人打乱原有座位,重新随机搭配卫生小组,划分清扫区域,窗台、走廊、后排地面全部重新分配,每个人都要固定值日、各司其职。
温予安性格温顺软和,待人真诚温柔,性子干净又乖巧,在班里人缘极好,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这次随机分组,班里性格最活泼开朗的女生苏冉,恰好和温予安分到了同一组,负责教室后排窗台与角落的清扫工作。
班会结束,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大家纷纷起身整理清扫工具,互相熟悉组员、对接值日区域,教室里乱糟糟却格外热闹。
苏冉拎着扫帚和抹布,大大方方走到温予安桌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自然:“温予安,你的字真的太漂亮了,工整又干净,看着特别舒服。我上课总来不及记全笔记,下次你的课堂笔记能不能借我参考抄一下呀?”
她性格爽朗,待人热情,只是单纯的同学求助,语气坦荡大方,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丝毫暧昧。
温予安脸皮薄,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善意请求,别人好好和他说话,他永远软声应下。
他微微红着脸,眉眼温顺,轻轻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太谢谢你啦!”苏冉瞬间笑开,顺势站在桌边,和他随口闲聊了两句班级作业、课程进度的日常话题。
两人站在课桌旁,距离不远不近,对话轻松自然,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窗交流,干净又纯粹。
可没人注意到,靠窗的座位旁,气氛悄然变冷。
一直安静低头整理错题的陆叙,笔尖骤然一顿。
漆黑的墨水在洁白的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细长又突兀的墨痕,打破了满页工整干净的演算步骤。
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脊背挺直,眉眼清冷,从外表看,依旧是那个沉稳自律、情绪不露分毫的年级第一。
没有抬头,没有侧目,没有插话打断,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静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温柔安稳的角落,骤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闷堵,沉沉的,闷闷的。
不舒服。
很轻微、很隐晦、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舒服。
他习惯了自己和温予安同桌相依的距离,习惯了课间只和他说话、只给他讲题、只看着他软软笑的模样。
习惯了,他的温柔乖巧,只对着自己展现。
可此刻,温予安眉眼弯弯、温顺柔和的笑意,落在了别人身上。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闲聊,只是最简单的求助,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同学互动,也让向来克制自持的陆叙,心底悄悄泛起酸涩的占有欲。
他周身原本温柔松弛的气场,一点点冷却,染上淡淡的疏离与沉寂。
明明教室里人声鼎沸、热闹喧哗,可他这片小小的课桌区域,瞬间安静清冷下来。
温予安和苏冉简单聊了两句,礼貌回应过后,便主动结束了对话。苏冉也转身去整理清扫工具,奔赴自己的值日区域。
周遭喧闹依旧,可温予安一转头,瞬间捕捉到了身边的异样。
太安静了。
过分安静。
平日里课间偶尔会轻声和他搭话、提醒他整理错题、叮嘱他收拾书本的陆叙,此刻一言不发,全程沉默低头刷题。
那种沉默,不是专注的安静,是带着距离感的、淡淡的冷。
温予安瞬间茫然。
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眸,看着陆叙清冷淡漠的侧脸,心底轻轻咯噔一下,忐忑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