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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复杂（第1页）

终于，道士在客栈里待不住了。

他背着包袱，趁着夜色溜出村子，沿着进子河往上游走。河水在月光下发着暗光，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他走到一处回水湾，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瓷瓶，把剩下的暗红色液体全部倒进河里。液体入水不散，像油一样浮在水面，缓缓聚成一张符咒的形状。

然后他开始念咒。

咪妈咪妈哄！（我也不会念咒，别赖我。）

四人站在河岸上，看着他的动作。康南知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淡光，她盯着水面那张符咒，眉头紧锁。

“他在催，”巫然依说，“红线等不及了。”

果然，刘府方向飘来的那根暗红线开始剧烈颤动。线身鼓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颜色从暗红变成鲜红，又变成紫黑。线头在空气中抽打，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一条被激怒的蛇。

刘咏琴在睡梦中皱起眉。她翻了个身，手腕上那道被线勒出的红痕已经肿起来，发烫。她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伸手去抓，手指穿过空气，抓了个空。

车夫在草棚里猛地坐起来。他捂住胸口，那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他看向刘府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她死。

天没亮，车夫就摸到了刘府后墙。他翻进去，落地很轻，像只猫。刘咏琴已经等在桂树下，穿着来时的月白色旗袍，外面罩着那件呢子大衣。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本书和那块没吃完的麦芽糖。

“走，”车夫拉住她的手，“现在就走。”

刘咏琴没问去哪。她跟着他，从角门出去，穿过竹林，沿着进子河往村外跑。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两根红线从他们胸口延伸出来，在晨雾里交缠，合成一股，飘向远方。

他们确实是真爱。不是红线绑出来的，是真心想跟对方走。

四人跟在后面，脚步轻飘飘的。江知竹看着那两根交缠的红线，线身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次不一样。也许真爱能挣断那根线。

但村口传来喧哗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跌跌撞撞跑进来，嗓子喊劈了：“鬼子！鬼子来了！离村子不到十里！”

整个村子炸了。

男人从各家各户冲出来，扛着锄头、铁锹、土枪。女人在哭，孩子在叫。刘府的门大开，刘老爷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根拐杖，指节发抖。

“敢死队！”有人喊，“组织敢死队！拦住他们！”

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穿着长衫，肩膀很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刘青山。他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从供桌上取下的旧刀。他的脸很白，但脚步很稳。

他走到刘老爷面前，鞠了一躬。

“我去，”刘青山说。

刘老爷看着他，嘴唇哆嗦，没说出话。

刘青山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竹林的方向。刘咏琴和车夫躲在竹子后面，屏住呼吸。刘青山的视线在竹林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没有喊，没有追，只是转过身，跟着那群扛锄头的男人，朝村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瘦，像一根即将折断的竹竿。

“他在成全他们，”巫然依轻声说。

刘咏琴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车夫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抖动。两根红线在他们之间交缠，颜色似乎淡了一些。

道士站在回水湾，看着这一切。他的脸扭曲了。

“走？”他咬着牙，“走了，我的第九对去哪找？”

他掏出黄纸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两个空位，等着填名字。他盯着那两根变淡的红线，突然从包袱里抽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血滴在册子上，纸页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烙铁烫在肉上。

红线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