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陆怀远回了趟家。
自从生病后,陆文起就退居二线了,前一段回了J市养病,就等着明年正式退休了。
开门的是老沈,看见他直接说“你爸在书房等你”。
没等陆怀远坐下,陆文起就率先开口,“纪委的结论下来了?”
“下来了,程序合规,口头警告。”
“那个写信的人呢?”
“自己辞职了。”
陆文起点了一下头,陆怀远还等着他问更多细节。
“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之后你的处境?”,路怀远认真思考并没有急于开口。
“那我替你想过了,我认为,你在X大也差不多到头了。”
陆怀远他知道他爸不是在咒他,这种话一说出来,也就意味着盖棺定论。
“为什么?”陆怀远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纪委说程序合规,那就是合规。口头警告不算什么事,档案里放两年就抽出来了。真正让你在X大到头的,是纪委之后的事。”陆文起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那封信被查出来不实之后,你有没有注意到谁替你说话了,谁没替你说话?”
陆怀远没吱声。
“没替你说话的人占多数,你出事到现在,主动到你办公室来问一句‘怀远你怎么样’的人,有几个?”
陆怀远还是没有吱声,他知道他爸说的是事实。
“很少。你被匿名信举报这种事,本身就会让很多同事觉得棘手,不想掺和你的麻烦。但一个地方待久了,如果大部分同事对你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麻烦’,你的学术天花板就到顶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评副教授、评教授、申课题、带团队、进学术委员会,每一步都需要有人帮你说话。你觉得在X大,愿意帮你说话的人够多吗?”
陆文起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子上闻。
“所以我说你到头了。当然你还可以继续待下去,表面上一切正常。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年评副教授的时候,那封信就会被作为争议记录翻出来。必然有人会说‘陆怀远这个同志嘛,业务是不错的,但之前有过一些争议,稳妥起见先放一放’。除非你有本事拿出比所有人都强一大截的学术成果,一个让他们集体闭嘴的成果,你才可能继续往上走。否则,你会被困在原地,年复一年,看着比你资历浅的人一个一个越过你。”
陆怀远一直沉默不语。
“你还是进集团吧。”陆文起把烟拿起来,这回点上了,“你学哲学出身,又在高校待了五年,看人看问题都有自己的判断。集团也在改革,现在缺能从头学起的人,你来了之后从基层做起,按你的能力,熬几年就能起来。你在X大那个环境里继续待下去,熬几年可能连副教授都评不上。如果同样的时间,你换个地方,可能得到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怀远看着烟灰缸里慢慢升起来的烟,过了很久才开口。“如果确定下来的话,一个人可能不够。”
“那就两个人。”
陆怀远发现,他爸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把有些话挑明。
“社X院严教授那边,听说他还有名额,我打算这段时间先去拜访他一下。”
“那小子在纪委的表现我听说了,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方后来跟人不住口地夸他,这样的人在文心教马原确实有点屈才了。
陆怀远第一次觉得父亲看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很平淡的近乎疲惫的了然。
“谢谢爸。”
“谢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陆怀远准备起身的时候,陆文起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