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的春寒,料峭刺骨。
卯时的早朝。
大殿里鸦雀无声。司空曹操比平时晚到了半刻钟。满朝文武低着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人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董承九族的血刚洗过许都的青石板。现在这朝堂,干净,且死寂。
司空府后花园。
几株早梅在风中战栗。
郭嘉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铜剪。
冬天的药渣堆出了他脸上几分血色。
身后传来军靴踩碎残雪的脚步声。带着还未散尽的兵戈铁马之气。
郭嘉没回头。
咔嚓。
一支红梅被剪下。他反手向后递去。
曹操接在手里。
“这天下安静了。”郭嘉把剪子抛给侍从,“主公去趟校场,还不痛快?”
曹操转着手里的梅花枝。
“骨头锈了。”他冷笑,“许都安稳。外头的畜生,倒都睡醒了。”
两人走到石桌前。
侍从铺开一张羊皮地图。北方的山川河流一览无余。
“袁绍在冀州招兵。刚吃了公孙瓒。”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青、幽、并、冀。几十万兵马。”
指尖往南滑。
“张绣在宛城。刘表背地里还在跟他抛媚眼。”
最后,指尖重重戳在东边。
“徐州。吕布。”曹操抬眼看郭嘉,“孤第一刀,该往哪下?”
郭嘉慢慢走到石桌边。
他垂眸盯着地图。
“袁绍肉肥。但派系多,一时咽不下。”
郭嘉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啪。
两根手指并拢,狠狠钉在徐州的位置上。
“吕布是狼。”郭嘉抬头,对上曹操的视线,“这条狗不杀。我们永远没法回头看北边。一旦大军北上,他随时能咬断粮道。”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郭嘉盯着徐州。
“先宰了他。”
曹操看着郭嘉。
他猛地折断了手中的梅花枝。
“好,”曹操扔掉残枝,“传令三军,开春后,孤亲自去拔这根刺。”
风骤然变大。
吹落了枝头的花瓣。
两人并肩站在石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羊皮地图。
一片殷红的梅花瓣被风卷着,飘落在徐州的位置上。
谁也没有伸手去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