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官渡大营门前的泥土,已经被血浆反复浸透。
踩上去,会发出烂肉般的黏腻声响。
曹洪的战刀卡在了一名袁军步卒的颈椎骨缝里。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战靴,狠狠抵住尸体的胸口,双臂发力向后猛抽。
卷曲的刀刃拔出。
温热的血柱“噗”地喷在他的右脸上。
他没有用手去擦,只用力眨了眨眼,血水顺着眼睫滚落,砸进泥水里。
大雪纷纷扬扬。
营门外侧的防马栅栏已经被撞碎。
袁军的重甲步卒像黑色的潮水,踏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往里涌。
曹军将士的呼吸沉重得如同拉满的残弓。
极度的饥饿和失血,正在成倍地掏空他们的体力。
突然,东北方的天空亮了。
起初是一抹极淡的红晕,像一滴血化在夜色里。
紧接着,红光急速膨胀。
那道光芒如同巨斧,将压在官渡上空的积雨云生生劈开。
冲天的烈焰在十里外的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火星卷着焚烧麦草的焦味,随着北风倒灌进曹营。
“乌巢起火了!”
嘶哑的吼声,穿透了战场上浓稠的血腥气。
攻营的袁军方阵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最前排的持盾手,盾牌向一侧倾斜。
长矛的矛尖不自觉地垂向地面。
那片照亮半边天的火光,是焚烧粮草的绝焰。
也是断绝八万袁军生路的丧钟。
漫天的红光倒映在曹洪浑浊的瞳孔里。
他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喉咙里滚出一声濒死的野兽般的低吼。
“杀。”
曹军的反冲锋没有阵型,没有鼓点。
全凭残存的最后一口气。
长刀剁碎甲片,枪尖捅穿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