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欢呼还没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窗缝落在课桌上,把芜测溪整齐的课本晒得暖烘烘的。
谢答手肘撑着桌沿,听着周围一片兴奋的吵闹,嘴角勾着点散漫的笑。运动会、不用写作业、还能名正言顺地在操场上晃悠一整天,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日子。他贪恋这种不用紧绷神经、不用防备任何人的松弛时刻,只有在喧闹里,才能短暂盖住家里压抑沉闷的阴影。
芜测溪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疑惑:“你真要跑八百米?”
“怎么,不信?”谢答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嚣张,“别看我平时不学习,跑起步来,这班里没几个能追上我。”
芜测溪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点小骄傲,只是轻声提醒:“八百米不短,别逞强。”他总能轻易看穿谢答故作坚硬的外壳,也隐约察觉,这人身上藏着太多不愿言说的负重。
“逞强?”谢答嗤笑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一旁激动得上蹿下跳的硕华一把搂住肩膀。
“答哥!运动会你可一定要拿个名次回来,给咱哥几个长长脸!”硕华眼睛发亮,“要是拿了奖金,咱们直接去网吧包夜,我请客!”
煜婷也凑过来,一脸赞同:“就是就是,反正今晚没作业,玩多晚都没事。”
谢答被说得心痒,当即拍板:“行,就这么定了。拿不拿名次另说,今晚网吧必须去。”
芜测溪坐在一旁,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插话。他向来习惯沉默旁观,独自消化情绪,长久的孤单,让他格外留意同样孤僻的谢答。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人潮涌动。
硕华和煜婷早就收拾好书包,催命似的拉着谢答往外走:“答哥快点,晚了好机子就被抢光了!”
谢答被拽着起身,随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路过芜测溪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对方正低头整理着随堂笔记,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
谢答喉咙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走了”又咽了回去,只别扭地丢下一句:“……我走了。”从来没人会在意他几点回家、会不会熬夜,可在芜测溪面前,他莫名不想太过放纵。
芜测溪抬眸看他,日光把他的眼睫染成浅金色,声音轻轻的:“嗯,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谢答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耳根莫名有点发烫,粗声粗气地应了句“知道了”,就被硕华拉着冲出了教室。
网吧里灯光昏暗,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声混在一起,喧闹又燥热。谢答一坐下就彻底放松下来,指尖飞快地操作着鼠标键盘,平日里的烦躁一扫而空。硕华和煜婷坐在他旁边,三人开黑打得热火朝天。
时间一晃就到了深夜。
谢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手机时间,才惊觉已经快十一点。他想起下午芜测溪那句“别玩太晚”,心里莫名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那是第一次,有人温柔叮嘱他,而非指责、漠视或是冷眼。
“差不多了,撤吧。”谢答摘下耳机站起身。
硕华意犹未尽:“答哥不再玩会儿?”
“不了,明天还要跑八百米。”谢答拿起外套往外走,“再晚回去,明天起不来。”
走出网吧,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慢悠悠地往家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芜测溪的样子——上课时端正的坐姿、清冷的眼神、递练习册时的模样,还有下午那句淡淡的提醒。
“真是奇了怪了。”谢答低声嘀咕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活了十几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从来没人敢这么冷淡地对他,更没人会一边跟他呛声,一边借他笔记、在他抄卷子时装作不经意地把试卷往中间挪。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没真的生气。长久活在尖锐与防备里,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让他本能地卸下心防。
第二天一早,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
谢答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站在跑道旁,不少女生偷偷往他这边看,窃窃私语。
硕华拍着他的后背打气:“答哥,加油!我们在终点等你!”
煜婷也挥了挥手:“别跑最后一名就行!”
谢答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
很快,他就看见了站在跑道边的芜测溪。
对方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喧闹人群里的一汪清水。他特意早早过来,默默等着谢答,只是不想让这份关心太过显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芜测溪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加油。
谢答心口一跳,猛地别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活动着手脚,耳尖却悄悄红了。
裁判的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