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盛翊滨江酒店的员工餐厅座位有无形的排布。
部门总监和高管一桌,餐厅一桌,工程一桌,人事一桌……
而前台和客房桌向来是黎睿必争之地,无他,只为鸡毛蒜皮的八卦聊以下饭罢了。他刚在前台Nancy对面坐下,卢竞就端着餐盘也跟着凑过来。
黎睿乜了他一眼:“卢总,这儿是你坐的吗,去那边。”下巴朝坐了各高管的残桌抬了抬。
卢竞往嘴里填了一大口青菜,吧唧吧唧嚼得响,故意挤眉弄眼地:“我就在这里吃。”
营销部的总监两个月前离职,部门群龙无首,总监一职便由剩余人员职位最高的卢竞暂代。这些日子以来,该干的活没少干,该开的会没少开,然而卢竞作为代理总监,不但工资一点没涨,还因为开会耽误了跑业务,损失些许提成,怎一个凄惨了得。
因此,卢竞没搬去总监的独立办公室,吃饭也和从前一样跟普通同事挤一桌,并借机抱怨狗公司糟蹋自己云云,同桌吃饭的人开始还会安慰两句,听得多了,也跟着揶揄,说他一脸苦相,看着就是劳碌命,叨叨叨,好福气都让他给叨叨走了。
但现在有一个八卦主角在场,一桌子人无暇挤兑卢竞,而是揣着微妙的笑容对黎睿:“睿哥,你昨晚没回宿舍呀?”
黎睿面色如常:“那怎么了,你们查寝吗?”
“听说你老公回来了呀?”微妙的笑容加深。“展开说说呗。”
卢竞算是黎睿的顶头上司,所以请假向他请,事由也只告诉过他一人。黎睿有点嫌弃卢竞的大嘴巴,但没有表现出不悦。他扬了扬眉,摇头晃脑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不能问我啊,销售知道的细节比我多,连我老公那方面的能力都分析出来了,卢竞还建议我去体检呢。”
“噫——”众人的目光立刻流转到卢竞那边,揶揄和八卦满得从眼里溢出来。
“我们都是开玩笑的……这不是关心你嘛。”卢竞争辩,“说真的,结了婚更要擦亮眼保持清醒,我提醒你一下总没错吧?万一你老公真的干了什么背刺你的事呢?”
“行啦卢总,你少说两句。”发话的正是这一桌的主理人Nancy,在前台深耕数年,Nancy见证过各种客人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对于婚姻里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她并不反对卢竞的消极推断。“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多了,睿哥也在前台干过,他早有心理准备了。”
同桌人都低声笑起来,黎睿也弯起唇角附和着笑,仿佛被消遣的人不是他自己。
“说到这个,两个月前不是有原配来酒店抓小三吗,我靠,大晚上的从房间里揪出来在走廊上直接开打,那晚就我一个人上班啊,接客诉电话接到头都炸了,又要拉架安抚,我自己都挨了好几下呢。”
干过一线服务的听到这里都感同身受地应激了。
Nancy继续说:“上次跟你们讲过,那个小三年纪挺小的,才成年没多久。人家拿的护照办入住,上面的名字是Luna,人看起来也是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压低声音,“其实是男的!”
“重点来了,重点来了,”Nancy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走一圈,大家的专注让她很满意,“昨天他又来住了,同住人还换了一个。”
“嚯!”
“卧槽!”
这些底薪只买得起一晚基础房的打工人(仅限淡季,且卢竞除外)唏嘘不已。
“怪不得狗血网文的主角都是有钱人……”
卢竞更是扼腕叹息:“他来开房怎么不找我订,好歹让我赚点提成嘛!”
“你没机会了卢总,”Nancy说,“人家用的是房券。”
房券?
“他怎么会有房券?谁给的?”黎睿顿时抓住这个关键词。
房券即酒店客房入住兑换券,客人凭券办理入住,无需再支付房费。盛翊滨江的房券要酒店总经理签字和财务盖章才能生效,且通常不对散客发行,只赠予重要客户和关系维护对象。每张房券都有独立编号,发券部门、对象、时间、事由都需要在系统内报备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啊,”Nancy耸肩,“我查了编号,什么信息备注都没有,只有业主办三个字。”
业主办……
哪个业主?
一位礼宾小弟笑嘻嘻地说:“老板的事,我们管得着吗。”
大家都将其当作一次普通的饭点逸闻,他们不知道黎睿在关注什么。
酒店的业主,即提供场地雇佣管理团队进行经营的甲方。盛翊滨江是盛翊和商氏的合作项目,酒店所在的启业大厦为商氏旗下产业,盛翊是经营方,而业主正是商氏。
是哪个亲戚搞婚外情还搞到自家场地来了?
对黎睿而言,此事也只是从陌生人的八卦升级为不那么陌生的人的八卦,到底什么情况,其实和他没有多大关系。
所以他没继续深想。Nancy又换了个事件,三男同宿一大床房且隔日退房时战场狼藉,黎睿就着她眉飞色舞的解说扒饭,胃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