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许念白的伤彻底好了。
军医来拆了最后一层纱布,看着他后背上那片斑驳的疤,叹了口气。
"好了。"他说,"痂全脱了,新肉也长齐了。就是这些疤——消不掉了。"
许念白侧过身,在铜镜里看着自己的后背。
暗红色的、凸起的、蜿蜒的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斑驳而狰狞。
他伸出手,碰了碰。
不疼了。摸上去不平整,像摸一块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但已经不疼了。
"多谢大夫。"他说。
军医收拾了药箱,摇摇头走了。
许念白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瘦了一些。但气色比在宫里好了太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不再干裂,眼睛里也不再是那种被磨平的平静。那里面有了新的东西。像一潭死水里投进了石子,漾开了涟漪。
他穿上衣服,系好腰带。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新叶的味道。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只手。
他忽然觉得——他想做点什么。
不是扫地,不是洗衣服,不是擦窗户。是别的事。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
霍少云从校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正院的门,看见许念白站在廊下。
那个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那根白玉簪挽着。他站在廊下的灯笼光里,背对着门,看着院子里的竹林。
霍少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看什么呢?"
"竹子。"许念白说,"新笋又长高了。"
霍少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竹林边上果然冒出了几根新笋,嫩绿色的,尖尖的,从土里钻出来,像几个好奇的孩子。
"嗯。"霍少云说,"长得快。"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许念白的耳后。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露在衣领外面,被风吹得凉凉的。他吻了一下。
许念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霍少云。"
"嗯?"
"我的伤好了。"
霍少云的手停了一下。
"嗯。军医说了。"
许念白转过身。
他面对着霍少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灯笼光落在霍少云的脸上,把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照得很清晰。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装着一种许念白读得懂的东西——克制。
那个人一直在克制。
从大婚那天起,那个人抱过他,吻过他,但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许念白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后背。因为那些伤。因为霍少云怕弄疼他。
但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