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落地窗,滤去了盛夏刺眼的灼热,碎碎扬扬洒在青绿色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白纸上,晕出一层温柔的浅白。
早读课的铃声慢悠悠响起,裹挟着走廊里喧闹的脚步声,瞬间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高二(1)班向来是年级最吵闹的班级,哪怕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也拦不住少年人鲜活躁动的朝气。朗朗的读书声混着细碎的闲聊、翻书的哗啦声,凑成了最寻常不过的校园清晨。
林知许捏着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的字迹,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古诗词上,心思却全然飘在了别处。
昨天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有那把堪堪容纳两个人的黑伞,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脏,余温迟迟散不去。
他长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乱绪。
昨天晚上的梦境还历历在目。
不同于以往朦胧模糊的幻境,昨夜的梦清晰得过分。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惨白的声控灯光,还有站在他对面、眉眼清冷的沈逾白。
现实里他们刻意疏离、针锋相对,是全班皆知的死对头,哪怕被流言裹挟,也只会下意识拉开距离,假装互不干涉。可在无人知晓的梦境里,所有的防备、倔强、口是心非都轰然瓦解,只剩下无法遮掩的在意与靠近。
太反常了。
林知许心底反复盘旋着这四个字。
从第一次误入彼此的梦境开始,所有的巧合都离谱得不合常理。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为什么只有他们能闯入对方的梦境?为什么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近距离相处,心口都会泛起不受控制的波澜?
“啧,看课本看出神了?”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距离近得几乎贴着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惊得林知许指尖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脊背瞬间绷紧,抬眼冷冷看向身侧的人。
沈逾白单手撑着桌面,微微偏头看着他。少年身形挺拔,校服领口松松垮垮敞开两颗纽扣,褪去了白日里几分凌厉的锐气,晨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散漫疏离。
他刚打完篮球回来,额前碎发微湿,带着清晨晚风的凉意,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清冽。
“关你事。”林知许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刻意压下心底骤然掀起的涟漪,重新将视线落回课本上,装作专心早读的模样。
刻意的疏离,直白又生硬。
沈逾白看得清清楚楚。
他垂眸看着身侧少年紧绷的侧脸,白皙的耳廓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明明姿态疏离,浑身却写满了不自在。
昨天共伞之后,这人就一直这样。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排队登记档案时故意站得远远的,课间只要他靠近,林知许就会立刻起身躲开,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偏偏,夜里梦境里的人,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梦境里的林知许,会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眼底没有疏离与戒备,没有针锋相对的冷硬,只剩下柔软的、隐忍的细碎情绪,安静得让人心尖发颤。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反复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拉扯得沈逾白心绪纷乱。
他微微挑眉,没再故意招惹,直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侧少年的背影上。
教室里的小声议论,从来没有停过。
昨天傍晚两人共伞同行的画面,被好几个放学晚走的同学撞见,短短一夜,细碎的流言就悄悄在班里蔓延开来。
“昨天我真的看见了!沈逾白和林知许一起撑伞走的,挨得特别近!”
“他俩不是死对头吗?平时对视都要互怼两句,怎么突然这么和谐了?”
“不会早就私下和好了吧?我早就觉得他俩不像表面那么不对付……”
“小声点!别被他俩听见了,不然又要炸毛了。”
细碎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不大声,却字字清晰。
林知许握着书页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最烦这种无中生有的流言。
少年人之间的暧昧揣测,总是无端滋生,把一点微不足道的巧合无限放大,硬生生造出无数捕风捉影的故事。
他和沈逾白,明明从头到尾都只是巧合。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只是一把不得已共用的伞,只是无解的、诡异互通的梦境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