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作响。
数学老师是个性子干脆的中年女老师,板书写得龙飞凤舞,一道道二次函数大题铺满整块黑板。公式层层叠叠,符号绕来绕去,看得人眼皮发沉。
全班大半尖子生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唯独林知许,盯着黑板上蜿蜒的推导步骤,眼神放空,脑子像一团拧乱的毛线。
有些符号认识,拼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
他手上转着黑色水笔,笔在指尖转得飞快,好几次差点脱手飞出去。目光明明落在黑板,思绪却又不受控制飘回昨夜那片荒芜梦境。
薄雾,旷野,那个静静伫立的背影。
还有课桌中间那道粗黑扎眼的马克笔分界线。
“林知许。”
一道声音骤然砸下来。
林知许浑身猛地一僵,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过课桌,差一点点就要越过那条黑色分界线,滑到沈逾白那半边。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双手抱臂,眼神落在他身上:“这道题,上来写解题步骤。”
空气瞬间安静。
前后桌同学悄悄抬眼,看热闹的心思明明白白。
林知许耳根发烫,手心微微冒冷汗。这道题他连思路都摸不到,上去也只能杵在黑板前面当笑话。
他慢吞吞站起身,脑子飞速搜刮,尴尬得脚趾快要抠穿鞋底。
就在这时,身侧一道极轻的动静。
沈逾白手肘没有越过分界线,仅仅指尖轻轻一弹。
那支滚落的黑色水笔,骨碌碌转了半圈,又滚回林知许自己这边的桌面。
动作很细微,大部分人没有看见。
只有离得极近的林知许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垂着眼,面容依旧冷淡,仿佛什么都没做,目光重新落回黑板,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无意碰到。
可林知许心里清楚,不是无意。
老师还在等着他作答。
林知许硬着头皮摇头,声音不大:“老师,我不会。”
“不会?”数学老师皱了皱眉,“上课走神了?坐下吧,好好听。”
他如蒙大赦,坐回椅子上,脸颊还在发烫。
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沈逾白面无表情,笔记本上步骤写得整整齐齐,仿佛刚刚帮他拨回笔的事情从未发生。
这人就是这样。
白天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课桌中间一道黑线明明白白,摆出一副“请勿靠近”的姿态,可偶尔又会冒出一点细碎的善意,转瞬又藏得无影无踪。
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
林知许低下头,指尖捏起那支笔,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