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结果后的头两三天,校园里的热度达到了顶峰。论坛帖子刷屏,走廊里随处有人对着沈逾白和林知许指指点点,课间总有同学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偷偷打量两人的互动,起哄的玩笑时不时冒出来。
林知许起初还是会下意识躲闪目光,上课不敢轻易侧头,连递作业本都尽量避开和沈逾白的肢体接触。沈逾白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隐晦的照顾——林知许笔没水了,桌角会悄悄多一支备用黑笔;他早上来不及吃早饭,抽屉里会凭空出现温热的面包;数学课难题卡壳时,草稿纸会被悄无声息推过来,上面写好了精简的解题思路。
这些细微的关照,不再藏在深夜的梦境里,慢慢落到了白日的课桌之上。
周扬这群爱热闹的男生,起初总爱拿两人打趣,几次调侃都被沈逾白淡淡挡了回去,次数多了,也渐渐觉得无趣,玩笑收敛了大半。大家新鲜劲儿一过,学业压力本就繁重,月考接踵而至,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试卷和排名上,围绕着两人的流言,一天天淡了下去。
周三的自习课,窗外飘来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散了夏末最后的燥热。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林知许埋头刷理综卷子,一道物理大题卡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正纠结时,一张草稿纸轻轻滑到他手边,上面标注了受力分析的关键节点,字迹清隽,是沈逾白的手笔。
他抬眼,对上沈逾白望过来的视线。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慌忙移开目光。
以往课桌中间那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模糊了。胳膊偶尔碰到一起,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猛地缩回,只是短暂停顿一瞬,便自然地继续各自做题。
“谢谢。”林知许用气音轻声说了一句。
沈逾白微微颔首,视线落回自己的试卷,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午休时分,班里大部分同学出去散步,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林知许拿出之前攒下的所有纸条,一张张摊在桌上,从倒计时三天的忐忑,到窥探档案时的慌乱,再到检测当日的窘迫,一字一句,全是两人藏在课桌缝隙里的心事。
沈逾白看着那些泛黄的纸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以前总怕被人发现,每天都提心吊胆。”林知许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沈逾白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不用再小心翼翼回避对视,不用偷偷在梦里才敢靠近,其实这样也挺好。”
林知许的心轻轻一颤,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条边缘。他一直清楚,自己对沈逾白的情绪,早已经越过了同桌、对手的界限。现实里的较劲是伪装,深夜梦境里的陪伴,才是本心。只是从前被秘密裹挟,不敢直面这份少年人的心动。
“我们在梦里待了那么久,”林知许声音很轻,“不止是梦境绑定,我好像……不止把你当成梦里的同伴。”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逾白的呼吸微微一顿,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林知许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没有梦境里的克制,是现实里真切的触碰。
“我也是。”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从第一次在梦里遇见你,看着你在星光下发呆的时候,就不止是绑定那么简单。现实里和你争排名、划界限,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林知许猛地抬头,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
原来那些日复一日的针锋相对,那些课间暗自的较劲,课桌中间刻意划分的界线,全都是少年笨拙又隐秘的靠近。他们明明心里装着彼此,却用最疏离的方式相处了整整两年。
“那以后,我们还做同桌吗?”林知许轻声问。
“当然。”沈逾白笑了,这是林知许第一次在白日里,看见他卸下所有冷淡伪装的笑容,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继续比分数,继续争排名,只是不用再隔着那条线了。”
他轻轻把两人的课桌往中间挪了挪,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彻底消失在了阳光里。
傍晚放学,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挨在一起,再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早已没了当初的哗然,只是会心一笑,没人再上前起哄。风波散去,大家都默认了这对特殊的同桌。
回到家中,夜色笼罩大地。林知许躺上床,闭上双眼坠入梦境。
依旧是那片星光旷野,晚风轻拂,青草摇曳。
沈逾白早已等候在原地,这一次,他没有站在远处,而是径直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林知许。少年的怀抱干净温暖,没有现实里的拘谨,所有隐忍的心意,在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尽数释放。
“不用再躲了。”沈逾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现实里我们并肩,梦里我们相守。”
林知许靠在他肩头,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河,心里满是安稳。
从前他们被梦境绑定的秘密困住,在忐忑和不安里反复煎熬;如今秘密公之于众,流言渐渐平息,他们终于敢正视心底的喜欢。往后的高中时光,课桌依旧相邻,试卷依旧堆积,排名依旧互相追赶,可那份藏在黑夜里的温柔,终于走到了日光之下。
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学神对手,是双向互通的梦境羁绊,也是彼此心动的少年。往后朝夕,现实与梦境,皆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