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轻响的瞬间,林知许准时睁开了眼。
寝室还浸在沉沉的浅黑里,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极淡的天光,落在地板上,温柔又安静。室友们还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昨夜梦境互通的画面,没有随着醒来消散分毫,反而清晰得如同刻进心底的实景。
薄雾散尽的荒原,步步奔赴的少年,温柔笃定的嗓音,还有那句藏了三年的——我能听见你的心事。
林知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脏依旧在轻轻发烫,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原来三年的猜测从不是错觉。
原来他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无数次在梦里的惶恐与落寞,无数次对着雾中身影的喃喃自语,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独角戏。
沈逾白全都知道。
知道他的胆怯,知道他的期待,知道他因为一句违心的假话暗自难过,知道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动。
私有梦境绑定,双向羁绊,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只是梦境规则太过残忍,黑夜互通心意,白昼封存记忆,让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试探、拉扯、误会、疏离,独自熬过漫长的暗恋与等待。
距离全校梦境档案公示,还有整整七天。
七天之后,所有束缚尽数解除,所有伪装无需维持,所有藏在黑夜的秘密,都会在阳光下堂堂正正落地。
林知许缓缓抬手,覆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再忐忑,不再自我怀疑,心底填满了安稳又甜蜜的笃定。
快速洗漱完毕,换好校服走出寝室。清晨的风清爽微凉,吹走了残留的睡意,校园里行人寥寥,只有保洁阿姨清扫道路的轻响,枝头的露水随风轻轻坠落,空气里满是雨后清新的草木香。
往日里总爱卡点到教室的林知许,今天破天荒来得极早。
推开高二(1)班教室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窗边透进来的柔软晨光,静静铺满整排课桌,温柔地抚平所有喧嚣。
唯独第四排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逾白比他来得更早。
少年坐姿端正挺拔,背脊笔直,低头专注地看着桌面的英语单词本。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好看的阴影,清冷的眉眼被柔光中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感,温柔得不像话。
听到推门的轻响,沈逾白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了昨日的僵硬隔阂,没有了刻意的疏离躲闪。
眼底藏着只有他们二人能读懂的默契与温柔,浅浅交汇,无声缱绻。
短短一秒的对视,却胜过千言万语。
林知许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放缓,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路走到课桌旁,他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拘谨僵硬、恪守边界,而是自然而然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松弛又自在。
课桌中间那条褪色的黑色分界线,此刻像一个荒唐又幼稚的笑话,静静躺在两人之间,再也束缚不住分毫。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轻柔的风声、树叶摇晃的簌簌声,以及两人平稳又清晰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却不再尴尬凝滞,反倒萦绕着一层隐秘、温柔、心照不宣的甜。
“今天很早。”
最终,是沈逾白先开了口,嗓音清冽温和,带着清晨独有的低哑质感,打破了一室静谧。
林知许放下书包,低头整理课本,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笑意浅浅:“醒得早。”
他没说,是因为一夜无梦忐忑,满心都是梦境互通后的悸动,迫不及待想来见他。
沈逾白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合上单词本,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知许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看得格外清晰。
少年还带着清晨未褪的软意,眉眼干净澄澈,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透着温柔乖巧的气质,和梦里那个会惶恐失落、会偷偷委屈的模样,慢慢重合。
“昨晚没闹别扭了?”沈逾白轻声问道。
语气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