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星星盼月亮,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白若安觉得自己像极了等待觅封侯归来的闺中女子,还好,秦广王不似陈世美般的渣男。
一大早,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岗,小算盘打得飞起。一来是为了抢夺第一个汇报时机,赶在领导心情还没被公务破坏之前,把勾魂令搞定,降低挨骂的风险;二来是为了尽快拿到蒋总签字,赶在午休之前把物资申请单交到后勤部,这样,今天下班前就能领到崭新的长舌头。
他踌躇满志,合着心里哼唱的韵律,有节奏地扣动门扉,“总经理室”的牌子跟着拍子震颤。半晌,蒋总不耐烦地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进!”
白若安的旋律戛然而止,颤颤巍巍推开门。蒋总瘫在躺椅里,像一摊橡皮泥,文鬼秘舔着个脸,殷勤地给他揉肩捶腿。简直没眼看。
他把皱巴巴的勾魂令摊在桌上,低垂着头,像犯错的孩子:“蒋总,您、您这勾魂令有问题。肖叙远说这上面没写清楚死因和死亡时间,太粗糙了。您得重新一张给我,我才好跟他解释清楚。”
“肖叙远是谁?”秦广王眯着眼,享受着文鬼秘的手艺,完全不记得。
“就是您上次赌牌赌输了,随便勾的那个可怜人。”
“白若安!你怎么说话呢!”文鬼秘跳起脚来,声音尖锐,嗓子里仿佛卡了一只警铃,“蒋总工作之余放松一下身心,也要被传闲话,到你这狗嘴里,还变成赌牌了!有事说事,别乱扣帽子!”
白若安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宛若搁浅的鱼,嘴巴开开合合,半天说不出话。
“小文,别激动。小白还年轻,说话难免会不经大脑,作为领导,你要有容忍的度量,耐心引导,谆谆教诲,切不可轻易动怒。”秦广王收回放在桌面上的一双短腿,慢悠悠坐直,语气温和,看向白若白的眼神却透着冷意。
“不过,小白啊,我也不是怪你,你刚来,有些规则还没吃透,可以理解。勾魂令呢,是按计划发放的,每年只允许一张签错一张。前几天已经用掉了,就是你这张。”他抓起白若安刚刚递交的勾魂令,举过肩头,甩了甩,递给身后的文鬼秘。
文鬼秘赶紧双手接住,绕到白若安面前,把勾魂令重新塞回他手里。
“那、那怎么办?没有新勾魂令,肖叙远不配合啊。”白若安攥着烫手的勾魂令,手心沁出冷汗。
“蒋总一回来,就一直在处理各类文件,到现在,连杯水都顾不上喝,你居然还拿这点小事来烦他!”文鬼秘一会儿谄媚,一会儿阴阳,川剧变脸都没他这么快地腾挪,“现在这案子是你全权负责,有困难自己想法子解决!蒋总忙着呢!没工夫管你这点事儿!”
“可是,他不忙呀,他刚刚明明就是在休息。。。。。。”
“小白!肖什么远的案子,我不是早就交给你办理了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都算在你的绩效,办好,我肯定会奖励你,办不好,我也不会姑息,我这人一向奖罚分明。至于过程,我不关心,你也不必事事汇报,我只看最后的结果!你要是每别的事儿,就出去!”秦广王也是变脸高手,刚刚还慈眉善目,瞬间脸皮拉得老长。
“有、有,这、这个物资申领单,您能签一下吗?”白若安努力吸着鼻子,希望把害怕、委屈以及憋闷,连同眼里的泪一起吸进肚子里,他根本不敢抬头,只要稍稍一抬眼,眼泪就会决堤。他木讷地把申领单递到秦广王面前。
“拿过来吧!常规流程嘛,该汇报就汇报,该签字就签字,我全力配合!回头,我让小文催一下后勤部,加紧给你办理!”秦广王大笔一挥,又变回和蔼可亲的样子。
白若安晕乎乎地走出蒋总办公室,左手举着申领单,右手攥着勾魂令,呆呆地回到工位上,眼神空洞,身体僵直,像一座雕塑。
“一大早,哭丧个脸,老蒋又骂你了?”尹途端着茶杯晃了过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笔直,步伐干脆。白净的脸上未施粉黛,从后勤处领取的黑色粉底早已被她扔进垃圾桶,对于要求黑无常上班必须带黑妆的无理规定,她向来嗤之以鼻:姐姐我天生丽质,为什么非要扮丑,涂成黑炭?一开始,行政部的经理还会找她谈话,她依旧我行我素,经理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总不给我重签勾魂令……”白若安双手托腮,黑色的电脑屏幕映出他无助的大眼睛。
“早料到了。老蒋是千年不粘锅,自打我认识他,他就这德性,从没变过。”尹途耸耸肩,喝了一口热茶,对白若白的话一点都不意外。
“途姐,那我该怎么办啊?”
“瞧你那点出息!这事有这么难办?既然那臭小子不识抬举,也没必要跟他好好讲道理。依我看,先把他暴揍一顿,打到屁滚尿流,折磨一番,然后再弄死他!”尹途放下茶杯,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这、这不行吧?太残忍了!也不合法啊!再说,暴力弄死他,也不算自愿……”白若安一个激灵,挪了挪屁股,这办法也太离谱了。
“谁让你违法了?”尹途鄙夷地白了他一眼,“你会写申明吧?拟一份《自愿放弃阳寿申明》,打印出来,到时候抓着他的手按手印,手印一按,那就是自愿行为,督查院只看手续,才不管你怎么弄到的。”
“不行,太残忍了……”白若安眼前闪过肖叙远的脸,虽然一脸冷酷,总也算是个热心肠的天真人类。
“残忍?老蒋给你的任务就是要他命,你去找他的时候,没觉得残忍?你要是圣母心发作,那你直接放弃任务,到督查院去自首算了!”尹途真是恨铁不成钢,气呼呼地端起茶杯,“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爱咋咋地!督查选问罪的时候,别哭爹喊娘就行!”
白若安耷拉着脑袋,蔫蔫的,不赞同也不反对。
“你好自为之吧!”她一甩秀发,清风一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半个小时后,白若安小步挪到尹途面前,小脸通红,欲言又止:“途姐,你、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我觉得……我可能打不过他……”
他那副怂样,又让尹途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办法?只能帮他,谁让他是自己的后辈,还是自己的搭档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快去写申明,等你搞好了,姐陪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