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友好地举起右手。路易斯反射性地与他击掌,紧握。
“路易斯·汉密尔顿,很棒的比赛,兄弟。“
声音闷闷的。路易斯发现他还戴着头盔,赶紧取下来。尼可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那道明黄的真面目:一个温暖的男孩,长相文静,巧克力肤色,榛子般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微笑着张开,露出小小的门牙缝。
和刚才追着他车屁股跑的疯子简直像两个人,哇,这也太酷了。尼可亲密地贴过去:“你开得真好。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英国人吗?”
“是的,我住在斯蒂夫尼奇,第一次来意大利。”
“那过来有一阵呢。打算参加意大利全境的比赛吗?你多大?”
“12岁,刚到年龄线。你呢?”
“我也12岁!你几月生日?我六月。”
“那我比你大,我一月出生。”
“这就是你能在最后一弯超过我的原因吗?因为你是个老家伙。”
“我可不为这个抱歉。”
“我看见你笑了。”
“也许吧。”
“哈!等着吧,我强烈预感下一场还是我和你。”
“我也这么认为。我能叫你尼可吗?”
“当然。而我要叫你Lew。”
“呃,听起来怪怪的。我朋友叫我路易吉。”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会是你最棒的朋友。这就是我给你起的昵称,你也要给我起一个。”
“……有没有人说过你自说自话?”
“也许有,但我没听过。人们一般都离我远远的。别想逃避这个,我下次就问你。”
“我以为你很受欢迎。”
“为什么?“
“你爸爸是世界冠军,你开得又好,你看起来——很好看。等下,你是在让我夸你吗?”
“谢了,Lew,你真友善。大多数人就只看到你说的第一点。”
“是的。我很抱歉。”
“为什么道歉?我也奇怪,之前看到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也是一个人?”
他们已经走到了颁奖台旁,肩膀抵着肩膀,赛事主办方正张罗香槟彩带。两边的父亲见儿子们聊得正欢,都默契地没有上前,站在台下寒暄。路易斯飞快地觑了尼可一眼,金发男孩没有得到回应,正偏头看过来。这个骄矜的白人少爷偏偏眼神一片坦诚,像歪头的小狗。路易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清清嗓子。
“因为我是黑人。”
尼可眼睛睁大。他的表情从震惊到质疑到懊恼:“这,这也太蠢了,不是,这和黑白有什么关系?你比他们加起来都快!我是说,我住在摩纳哥,我们那什么国家什么人种都有,我从没想过——我很抱歉,Lew。”
他垂下脑袋,一缕柔软的金发遮住了眼睛。路易斯好笑地望着他的伙伴,想伸出手去捏捏他的脖子,最后还是轻轻踢了他一脚。
“原谅你了。走吧,登台了。”
尼可在领奖台上恢复了活力。主办方给路易斯一个大大的奖杯,男孩吻了一下,微笑着举高。尼可站在第二名,却头一次觉得喜悦压过了不甘。卡丁是竞技运动,如果需要输一场比赛来认识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对手,那也很值得。
当彩带砰地一声在头顶炸开时,尼可握着香槟瓶——儿童版,无酒精——郑重其事地和路易斯碰杯。路易斯明显被这副做派愣了一下,乖乖地和他干杯。尼可优雅地抬起下巴,晃动瓶子把黑人男孩喷了个满头满脸。路易斯抹了把泡沫,半气半笑地大叫:
“尼可!”
尼可跳下台子,路易斯追着他冲。可怜的第三名成为了减速带,吃了好几计香槟水枪。媒体一面目瞪口呆,一面抓拍,一面刷刷打起腹稿:冠军之子让位,英国新星称王?南加达赛道行记:竞速与友谊?咦,他们跑哪去了?
当两位父亲找到儿子时,他们已经糟蹋得不能看了,一个在舔手背上发干的香槟,一个试图弹掉赛车服上沾满的草屑。科科拨开尼可汗湿的额发,确定他没破相,转而与黑人男孩握手:
“孩子,你开得很棒。我从你父亲那听到了很多,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凡的人。”
出自世界冠军的评价点亮了路易斯的眼睛。他温顺地仰望着科科:“谢谢你,先生。您的话对我意味很多。尼可今天开得也非常棒。”
路易斯偏头看向刚同自己在草地上滚的小伙伴,震惊地发现尼可正站得笔直,仅仅是手指梳过,凌乱的金发便像刚吹出来似的,比他在学校里见过的最精英的富家子弟还要装模做样。他瞪大眼睛看着尼可走向安东尼,小大人式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