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些。等我做完,我请你吃冰淇淋。”
“……你真的把这个当咒语了是吧?”
尼可笑着抬头看路易斯一眼:“它起效了吗?”
“您请便,罗斯伯格公主。”
“嘿!我能说意大利语。我会问到哪里卖的口味最好,给我点尊重。”
“多么智慧。我睡一会,记得喊我。”
一个小时后,尼可喊醒了路易斯。他们走过一个街区,在镇中心的一家小店里吃到了路易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香草冰淇淋。冰凉的甜蜜在舌头上融化,他平静的情绪又被重新调动起来。两个饥饿的男孩冲向餐馆,一口气吞下许多千层面和披萨。在无人裁判的情况下,他们比拼谁能吃得更快,最后愁眉苦脸地发现两人食量相当。为了消除饱胀感,他们还逛完了小镇上的教堂、商铺和纪念馆,顺走一沓当地特色的明信片。最后还是路易斯提醒道:
“我们该回去了,八点,记得吗?”
但他提醒得也不很及时,两人不得不一路跑回旅馆,路易斯还得确保尼可别往小巷乱拐。他们气都没顺地挤进被窝,没几分钟,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吗孩子?”这是安东尼的声音。
“是的爸爸。”路易斯大声说。
“尼可?早点睡好吗?”科科用德语说。
“我保证。”尼可同样用德语回到。
脚步声远去。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缩在被窝里同时笑起来。
“我想我们保住了男孩之夜。”尼可打了个哈欠。路易斯伸手拧暗台灯,然后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再去洗个澡?你出了很多汗。”
这回尼可不和他抢了。路易斯洗漱完,他才不情不愿地踱进浴室,出来后又重复起那套护发程序。路易斯看他磨叽,甚至半途接手刷刷吹完了最后几分钟,确实手感很像小鸟羽毛。尼可舒舒服服地躺上床,路易斯放下吹风机,也满意地躺下。两人面对面,很新奇地瞅了瞅对方裹在被子里的模样。
黑人男孩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小小的,嘴唇弯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油画里的天使。唉!他白天还和我轮对轮呢!尼可想,自己完全被路易斯的反差吸引了。但他有很好的预感:就像追逐彼此的赛车,他和路易斯生来契合,他们真的有可能成为最好的、一生的朋友。
“晚安,伙计。”尼可带着隐秘的欣喜说,“做个好梦,为今天和以后很多天。”
路易斯盯着他的蓝眼睛。尼可躺下来更像绘本里睡在羽毛床上的金发公主了,如果他白天也是这个样子,路易斯可不敢把他掀翻在地上冲他倒香槟。还好,还好。
“好梦。”路易斯说。他等了一会,等尼可翻身过去,他才拧掉了台灯。
无声的漆黑。不安的、酝酿着灰色风暴的梦境。
像一滴水坠入泥沼,粘稠的外在包裹着陌生的核心。他们似乎成为旁观的别者,又似乎成为平行的自己。
“你想要和我玩脏的吗,尼可?”
尖锐的愤怒。愤怒是他的油门和盔甲,是他自幼熟悉、自如驾驭的手段。但这个不是。这股愤怒的唯一目的就是燃烧自己。对方为这句话抬起头来。路易斯看不清样子,但那双蓝眼睛让他的胸口发紧。火焰同样在另一颗心中燃烧。
“路易斯,我向你和车队都解释过。我不是那种靠耍手段获利的人。”尼可走近了一步。对方多么锋利、多么自大,认为除了自己没有谁配得奖杯,一直追逐他的自己更不配。深深的失望扼住他的喉咙,眼泪像汽油一样淌出。
两个存在注视彼此,轻声私语。
“你是个赛车手。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赛车手会晚十几米刹车?除了破坏我的飞驰圈?”
“我为我的过错道过歉了。但取得杆位的是我。只要这个结果不变,你就不会听我的任何解释。”
“看来你确实满意你得到的。”
“凭我的实力。”
“他们说今年的冠军不是我就是你,你真的信了,对吗?”
“路易斯,别。别逼我。这没有任何意义。”
“这意味很多,至少让我看清了。”
路易斯转身走远。一只话筒递到他嘴边,他在撕开自己的时候冷笑:“我们不是朋友。”
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尼可在喧闹的人群中失去思绪:“他说什么?哦……我们当然是朋友,朋友分很多种……”
他眨起眼睛,目光虚虚穿透两个梦境中的访客,习惯性露出笑容。
“嘿,他对我也太没有同理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