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有,我们可以喊他来!”
“不不不,还是算了,我和尼可?那会是一场灾难。”
黑人少年半跪在沙发上,清楚地看见尼可瞳孔放大一瞬。他下意识抓住滑落到自己身侧的手:“怎么了?”
尼可眨眨半干的眼睛,舔舔嘴唇:“不,只是……有点神奇。我正打算请你几天后去希腊玩。”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来,梦境和现实从未如此迅速地映照。他们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更深地靠进沙发里。
“所以……这就是那个誓言。”
“嗯?”
“我梦见退役那次。‘我’在想‘我’完成了誓言,原来是因为我们都拿到了冠军。”
“你这么想?”
“怎么?”
“我以为这个承诺没有期限。”
尼可把脑袋靠在小伙伴肩上。
“我也想这样。但‘我’只践行了一次。一定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
还能发生什么?尼可,当然是未来的我全力阻止你应誓,但你依旧做到了。路易斯伸手揽住小伙伴的腰,把自己蜷进对方怀里,装作没感到尼可趁机摸自己的头。
“看来我们这次去希腊有正事了。”金发少年若有所思,“这可是重要的场合,我得让爸爸开艘大点的船。”
确实是艘气派的游艇。科科不仅捎上了两个孩子,还邀请了安东尼、他们的机械师里卡多和威廉、CRG的老板迪诺·基耶萨,以及迈凯伦总裁兼青训负责人马丁·惠特马什,阵容足够养活十家杂志周刊。
迪诺是个开朗多话的意大利人,三四十岁,皮肤和头发一样晒成古铜色,刚上船就抓住尼可贴面啾啾两声,按着路易斯的肩膀连连夸赞:“我们早注意到你了!但是看到马丁在,我们都不敢和安东尼搭话!”
路易斯有点局促地瞄了眼就坐在一旁的马丁。那是个少言寡语的英国人,黑色短发,之前每逢比赛周就拿着本子站在赛道旁,一言不发地看完比赛就走。在迈凯伦总部,他对路易斯要求颇为严格,有时甚至需要领队罗恩·丹尼斯亲自出来打圆场。
面对这样一张平板的脸,尼可却只是随意握住他的手打招呼,仿佛他每周都来家里做客:“你好呀马丁,我是尼可。你一定来过科孚岛,有什么推荐的吗?”
典型围场混大的车二代做派。但这小子车开得也不坏,他爸爸更是有个好脑子。马丁营业性地笑笑,报出几个相熟的潜水教练和餐厅。科科端来饮料,把一把钥匙递给尼可:
“下面有台小游艇,你和路易斯带上船员出去玩玩,别跑远。晚上六点前一定要回港口,好吗?”
安东尼对路易斯点头。尼可拿到钥匙,又问科科要了信用卡,开心地拽着小伙伴的胳膊跑下楼梯:“好的爸爸!你们也加油!”
没几分钟,一艘雪白的小船从游艇腹部冲向蔚蓝的海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浪花。来回飙了几圈,它在一片浅海停住,扑通扑通跳下去两朵水花。两个颜色不同的脑袋相继浮出水面,远远传来少年的尖叫和欢笑。大人们靠在甲板栏杆上望着。
“多么好的一对。”迪诺感叹道,“听里卡多说我还不信。”
“他们是一见钟情。”安东尼开了个玩笑,和在场众人谈起少年已经延续两年的友谊。两位机械师补充了一些细节,气氛逐渐轻快起来。为他们单独组建一支小队当然是值得的,连马丁也这么想。他入职迈凯伦那年,正是普罗斯特和塞纳一起做队友的最后一个赛季。两位伟大的车手彻底决裂,但他们的竞争反而使迈凯伦一骑绝尘。关系好也行,关系坏也不错,只要是最好的——
科科戴上眼镜,在挤满子弹杯的长桌上铺开数份文件:
“先生们,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在午饭前,先看看合同?”
科孚岛的海像一块柔和起伏、盈满波光的蓝玻璃,路易斯和尼可穿行其中,翻涌追逐,完全忘记了时间。尼可只记得潜游时看见的、从小伙伴深色皮肤上流过的发光的水纹。在抽筋前,船员招呼他们上船,开着小艇穿过一处海水侵蚀的洞穴。水蓝莹莹的,在白色岩壁上映出蓝光,路易斯抓住尼可让他别探得太前,调侃他要是掉下去正好做一条金发小美人鱼。
美人鱼立马甩了他一尾巴。半小时后,在船员一脸万幸的表情中,他们打闹上岸,先到科科定的海滨度假别墅里洗澡,再换上T恤短裤外出觅食。尼可还记得马丁报出的几个餐厅,他晃晃信用卡:“Lew,让我们去吃最贵的一家!”
他们在门口因着装被拦下,然后很快因马丁·惠特马什的名字被放行。路易斯深觉这家餐厅领班眼神不佳,居然看不出尼可黄金男孩本色。食物更坏,盘子又大又浅,盛着可怜的一点点菜肴,囫囵吞完又要干等下一道。他们耐着性子吃了两个小时,最后灰溜溜刷卡出门,到街角买烤肉卷饼。
“你的错。“路易斯严肃地说。尼可垂头承认。他们沿着堤岸边吃边走,穿过成片的橄榄树、柏树和柑橘林,抵达海边。路易斯躺在酒店软和干燥的沙滩椅上,靠着遮阳伞听海浪。尼可则更激进。他脱下上衣,只剩一条项链,把椅子移到阳光下,戴上墨镜一躺,声称要晒出更匀称的金棕色。
倒也不必连皮肤都像黄金吧!路易斯腹诽。他不管躺着像在拍电影的小伙伴,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这两年他们去了好多地方,每一处都无比难忘。没能同行的日子,他就像这样躺着,敲敲打打发往摩纳哥的短信,等待生活在梦想之地的小伙伴叽叽喳喳地回应他说的每一件事。在梦中那个痛苦的未来,这一切居然也曾发生过吗?那他是怎么、怎么能和这么多美好的……
路易斯听到一声抽气。他立刻睁开眼坐起来,看见尼可正按着手臂,上身泛起红色。他跳下椅子去碰尼可汗津津的背,一碰尼可就一躲。他无语地拉人往遮阳伞下走。
“早说过你这样会晒伤。快过来,我去要点涂的药。”
尼可老老实实趴上路易斯的沙滩椅,听从他的指示伸手、翻身,在泛红处涂上药膏。路易斯还带来一小包冰块和凉浸浸的橘子汽水,尼可叼着吸管,舒服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唉!去哪找这种场上爱超人车、场下爱照顾人的朋友!这绝对是一种特权,他永远也不想失去这个。
路易斯拍拍他的肩。他往旁边挪挪,一只脚踩在地上,让小伙伴从另一边挤上来,糙糙的头靠着他。他们在沙滩上直躺到日落。海天一线的夕阳吸走了岛上所有的光彩,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码头,踏上游艇。大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在舱室各处,甲板上布了长桌,颇有情调地放着星星点点的香薰蜡烛,几张纸突兀地压在闪闪发光的餐具下。
“男孩们来啦!”正在玩牌的迪诺率先发现了他们,把头往甲板一偏,“去吧!看爸爸们给你们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