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血,纸条,哥。
哥……
我想把眼皮抬起来,可眼皮重若千斤,几番努力,也只能够感觉到光线,视线依旧埋在黑暗之下。
我微微蜷缩指尖,突然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只是下一瞬就力度加大,那一寸的肌肤随之变得温暖,滚烫。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令我微微一怔,想起数年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元宵上元之夜,那年我十四,我哥刚成年,满城灯海与烟火交织,在这一幅盛大瑰丽的元宵夜景之下,在这世外桃源之下,整栋老宅冷清得诡谲。
郁崇又出去赌博,苏令娴偷跑走了。
新年无新生,新年留旧恨。
屋内一片漆黑,狼藉,寂寞。
“弟弟,我带你出去玩。”
方景殊的这一声在屋内显得突兀,我还在收拾地上的碎渣,听见了我哥的话。
所以我们出去了。
东城的街巷挂满花灯,我哥用他打工得来的钱给我买了糖葫芦,带着我逛遍集市,度过了这一年笑得最多的一夜。
“嘭——”
烟花一轮接一轮冲上夜空,星雨簌簌落在头顶,到处都是人群说笑。
然而热闹到底是旁人的。
漫天灯火映在方景殊眼底,似是星空落入银河,却更显得他寂寞。
我收回方才的笑容,抬头看他。
“哥哥。”
他察觉到后侧头看向我,露出一个不太真心的笑容,低声问我:“怎么了,不喜欢?”
我摇摇头,指尖微微发颤,深呼一口气才敢抬眼望他,我的声音很小,在这人声鼎沸中快要被盖过:“我们能不能永远不回去。”
永远离开那个黑暗的牢笼。
方景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消失。
“小瑾。”他叫我的名字,同时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有些地方,总要回去。”
烟火还在不停坠落,星雨洒遍长街。我靠在他身侧,嘴里是糖葫芦的甜,心底却漫上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望着天上如流星般的烟火,悄悄把脸抵在他胳膊上,内心许愿。
不要天亮。
不要回去。
永远停在这一刻。
我感受着我哥的温度,希望将其永远记住,可烟火总有燃尽的时候,再美好的瞬间也会消逝。
记忆的画面变得朦胧,花灯、人流、哥的侧脸像浸了水的墨,慢慢化开褪色。
耳边街市的喧闹渐渐退远,重新被单调冰冷的仪器滴滴声拽回现实。
我终于睁开眼,屋内只有我和我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