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崇阿都统的情面与合盟名义,一封拜帖终于顺利送入沉寂已久的沈家府邸。
可沈家回话刻板疏离,只传回来一句口信——沈家府邸,唯有谢尘缘一人可入,谢绝旁人陪同。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朱漆门外,抬眸望去,整座深宅大院沉陷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翳里。
寻常世家府邸,纵使静谧低调,也该有花木生息、庭院清气,可这座沈家宅院,四处都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颓败。
庭中架上的花草尽数蔫垂枯卷,茎叶失色,明明能看出常年被细心浇灌照料的痕迹,却终究留不住半分生机,硬生生养得全无活气。
沉沉院落,幽幽回廊,天光像是被高墙尽数阻隔。
人行其间,阴气浸骨,幽暗冷清得根本不似人间宅邸,反倒像误入了沉冥死寂的大冥界,压得人心口发闷。
穿过层层空寂庭廊,一路无仆随、无人声,最终抵达待客正厅。
偌大厅堂空旷寥落,桌椅整齐却落着一层浅淡凉意,周遭连一名端茶侍奉的仆婢也无,整座厅堂唯独上首主位端坐着一道素衣妇人身影。
沈夫人面色苍白,眉眼沉郁,静坐良久,见谢尘缘入内,才低低咳了两声,语声虚弱客气:“寒舍清冷简陋,还望谢长老不要嫌弃。”
谢尘缘目光淡淡扫过满室死寂,语气平和温润:“静谧清幽,尘嚣不扰,也别有一番风景。”
言罢,他抬手取出那半卷残存的残破画卷,轻捏画纸边缘,隔空微微展露,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我奉尊者之命追查旧案,偶然寻得这一副残卷。画中人与夫人容貌高度相似,今日登门,特来求证,不知画中之人,可是夫人?”
沈夫人抬眸,目光极快地扫过画卷一眼,没有半分诧异、追忆或动容,转瞬便漠然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毫无波澜:“并非我。画中是我一位远房姐姐。”
谢尘缘眸光微凝,顺势追问:“不知这位姐姐姓甚名谁?”
“戏秋阑。”沈夫人轻声吐出三字,字句清晰,“谢长老应当有所耳闻,当年逆转手一案里,无辜罹难的戏氏族人。”
线索应声落地,与此前褚师骨查到的旧案痕迹完美吻合。
谢尘缘继续审慎问询:“那不知沈夫人本人名讳?”
“戏芷嫣。”
闻言,谢尘缘心底思绪悄然落地。
此前褚师骨遍历九重天隐秘卷宗、合盟旧档,确实查到戏氏一脉另有一支极其隐秘的分支。
这支族人世代专修医术,隐于世间,从不张扬,故而极少有人知晓,其族人底细、生平踪迹更是语焉不详、记载寥寥。
“医修戏氏一脉?”谢尘缘沉声确认。
沈夫人眸色微惊,抬眸看向他:“谢长老竟知晓我这旁支隐脉?”
“登门之前,已然略作了解。”
谢尘缘缓缓将残卷收拢收好,指尖不动声色,继续追问关键疑点:“不知这位戏秋阑修士在世之时,可尚有至亲留存?譬如……一名年幼幼子。”
听到“幼子”二字,沈夫人身形极细微地僵了一瞬,眸光倏然闪烁,片刻后才故作沉吟,缓缓摇头,语气淡漠疏离:“我与她只是远房疏亲,平生不过寥寥数面,家事底细,不甚清楚。”
“那她的郎君呢?”谢尘缘步步紧逼。
沈夫人垂眸思忖片刻,语气含糊不定:“只听闻夫家姓范,具体名讳无从得知,似乎也并非东都本土人士。”
所有问询尽数落定,看似滴水不漏、全无破绽。
谢尘缘微微颔首,起身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多谢夫人解惑,叨扰许久,我便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