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又染上了烟,宁愿不吃午饭拿饭钱换,为了攒点钱他连晚饭都省了,饥一顿饱一顿,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洗盘子,活得充足但没个人样。
医药费像流水,黄善荣的存款根本不够用,一开始叶子想将房子卖了,但房产早过户给了蒋名立,他没资格卖。
不能卖房,叶子就卖家具,几经折腾他几乎搬空了家。
“桌子也不要了?”工人问。
“不要了。”
“最多给你五十。”
“五十。。。。。。行。”
能换两个月的粥钱。
工人干活马虎,不是掉凳子就是掉抽屉。
“一次拿不下,我等会儿进来捡。”他说。
叶子监工没事跟在他屁股后帮忙,提早干完他好去打工,躬身看见脚边从桌子抽屉里掉出来的那本他遗忘的日记本。
阳阳在日记里说过他讨厌烟味,在公共的密闭空间内抽烟是件不礼貌的事。
叶子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衣领,确认没什么味道才捡起日记。
“学生,钱我放地上了。”工人在门口喊道。
空旷的屋内,叶子抱着日记没心思应答。
“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不停地溺水挣扎让他一度忘了阳阳,忘了明央,忘了下山的路。
他能抓住的只有眼前。
“求求你,”叶子低喃道:“熬过这个冬天。”
秋叶落了一地,两个月的粥钱还没花完,黄善荣就去世了。
叶子请了一周的假,用剩下为数不多的钱为她办理后事。
期间蒋名立回来过一次——申请了笔丧葬抚恤金,唐亭玉在电话那头笑说:“今年是个丰收年。”
黄善荣生病后,叶子第一次见到蒋名立是在殡仪馆。和医院不一样,这里肃静得可怕,叶子烟瘾犯了躲在墙角抽烟,蒋名立见到他抽烟居然露出了欣慰的笑。
蒋名立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叶子当做自己的亲儿子让他接受了几年良好的教育,事实证明不能读太多书,否则会像蒋文怡一样难以掌控。
叶子见到蒋名立情绪并无太大波动,现在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但叶子连质问:“为什么要生下他”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是养子,苦痛不是蒋名立造成的,换句话说蒋名立将他带离山上,与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是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道德感高得可怕,可能是这几个月来昼夜颠倒攒钱累的,叶子突然不想追究,也没力气追究,人都死了何苦难为自己。
所以他为自己的懒惰冠上很好的称谓。
黄善荣去世是个机会,蒋名立想趁此收取点礼金。
养孩子费钱,五岁的小孩几乎每两个月就要换套新衣服,还有座椅、碗筷等日常用品不计其数的损耗,再加上幼儿园的学费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他要担起父亲的责任。
送叶子回老家后不久,他被迫搬了家,尽管一年房租还没到期,这都怪住对门的那个瞎子,以前他只是偷听,现在居然敢来敲门,来回就一句话,叶子什么时候回来。
这笔费用蒋名立想让叶子偿还,从殡仪馆出来,他回了趟老家准备粗略摆场宴席就将房子卖了。
屋内家徒四壁仅剩了张床,蒋名立讥讽道:“都穷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要读书?”
“再让你住两天,”他念旧情:“反正等后事办完我就要将房子卖了。”
黄善荣下葬那天,叶子打把黑伞站在人群最后。
周围亲戚朋友都是蒋名立喊来的,他们小声议论着这个所谓的私生子。
“老太太有留什么遗产给这小孩吗?”
“她能留下什么东西,三瓜两枣活过一年都够呛。”
“没留,听说全留给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