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的烛光,映照在沈婉娘苍白的面容上。她蓦然抬眸,看着面前那个面色冷峻的大人。
枉死城……好一个枉死城……
沈婉娘脑中开始浮现出那个在稳婆怀中紧紧抱着那团婴孩。
那是她的儿子,她拼上自己的生命换回来的儿子。
可他的声音却如此微弱尖细,连面都未曾让他的母亲见过,只依偎在稳婆臂弯,传来若有若无的啼哭。
现在却只能流落在枉死城吗?
“大人……”
她忍不住开口,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说话的人,嘴唇嗫嚅着,声音带着颤音。
“我儿……我儿……您是说,可以让我与我儿重逢?”
南宫锆点点头:“新丧婴灵,魂力孱弱,更兼……死状凄惨,尸骨无存,其魂易散,若是无人供养,只能……流落至枉死城中……”
沈婉娘心下一紧,再次重重叩首。
“民妇,愿意与二人大人同去,谢大人全我们母子……”
仉冥顿了顿,随即起身微转,衣袖一挥。
“那就走吧。”
沈婉娘跟在仉冥和南宫锆的后面,出了阎罗殿。
一路上,沈婉娘都没有再说什么,紧紧抿着唇,只有微微出汗的手心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城墙远远望去,灰蒙蒙的,高不见顶,向两侧延伸至视野尽头。城门洞开,却无守卫,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仿佛所有悲凉与怨怅都从中涌出。
城门上方,隐有古篆浮动——枉死城。
踏入城门,景象为之一变。
城内不见街巷房舍的寻常格局,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空茫。
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蜷缩、或低声啜泣。有断首的兵卒,有溺水的妇人,有蒙冤的书生……皆是横死之相,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深浅不一的灰黑之气。
整座城弥漫着一种停滞的、绝望的氛围。
忽然,一声细弱的、令人心碎的婴啼,从这空茫的深处传来。
也许是血脉相连的感应,无需指引,沈婉娘福至心灵,脱口道:“在那边!”
她不顾周遭游荡的枉死魂,快速朝着哭声最密集处寻去。仉冥与南宫锆也紧随其后。
终于,在一处近乎角落的灰雾中,她看到了。
那一角,地上一团小小的在这里缓缓扭动、蜷缩。细弱的哭泣和模糊的呓语,也正是从那婴孩口中发出。
沈婉娘下意识冲过去将那婴灵抱在怀里,巨大的悲恸攥紧了她。她难以想象,她的孩子,如今是如此的茫然无依。
怀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母亲的怀抱,猛地脱出一缕极其纤弱的光丝,如同归巢的雏鸟,渐渐停止了本就微弱的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