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外的空气凝成了冰。
沈婉娘那句有关“那个孩子在哪里”的问话,像一根淬了寒冰的针,扎进夜色里,扎进陈赵秀的耳中,她的表情开始不自然。
陈铭远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是映衬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避开婉娘直视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此场景,一旁的陈赵氏绝不可能丝毫恐惧未得,大抵是见到自己儿子这怕极的样子,强撑着内心畏怖,蛮横个脸,颤抖着声音开口。
“你……你既已去了,就该安心投胎!缠着我们做什么?杏儿是陈家的孙女,我们自然会养大!”她声音尖利,却掩不住尾音的生怯,“倒是你,装神弄鬼,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她绝口不提那个男婴。
沈婉娘周身的黑气又开始不稳定地翻涌,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再度染上血色。她死死盯着陈赵氏,一字一顿道:“我、的、儿、子、呢?”
陈赵氏眼神躲闪,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了陈老爷子身上。
陈忠生沉默地站在那里,干瘦的骨节紧紧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身下的一片水渍在黑暗里不算明显,他浑浊的眼睛闭上,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
黑雾越来越浓,眼看着沈婉娘又要失控,仉冥指尖刚欲捏决,柴房角落里面却传来一声微弱稚嫩的童音。
“怎么了?”
杏儿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不知是做梦了还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揉着困倦的睡眼,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确定。
仉冥手中的决一转,将杏儿的眼睛也一并点开…
她放下手,睁开眼睛。
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任何分离后再见的悲伤,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众人都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娘……”
终于,稚嫩的声音不大,却破空而出。
沈婉娘浑身剧震。所有的怨气在那一刻瞬间消散。
“杏儿……”
她的声音破碎,所有的冰冷和怨恨都在这一声呼唤中融化成了无尽的悲恸。
她想靠近,却怕周身的阴气伤到孩子;她想后退,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小小的人儿仰着个脸,仔细辨认着那个飘浮的身影。那身影的脸越来越清晰,逐渐与记忆中重合……
“娘!”这一次,她确定了。小嘴一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张开双臂就朝着沈婉娘跑去,“娘,你去哪儿了!杏儿好想你!他们都说你不要杏儿了……”
沈婉娘看着扑过来的女儿,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却又缓缓放下……
那张小脸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娘……娘你是不是不要杏儿了?杏儿会乖,杏儿不哭,杏儿会洗碗……娘你回来好不好……”
这稚嫩的、带着绝望的哀求,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每个人的心。
沈婉娘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冷静,上前紧紧抱住她日思夜想的女儿。
“杏儿乖,娘亲在,娘不是不要杏儿了……只是杏儿长大了……娘去了别的地方,不能回来看杏儿了而已……”
她伸出手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珠,面色一变,转头看向陈家三人,怒喝道。
陈铭远浑身一颤。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婉娘,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泪水里有恐惧,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痛悔。
“婉娘……孩子他……他……”
“远儿!”陈赵氏厉声打断,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一只小手拉了拉沈婉娘的指尖。
“娘…弟弟他…青紫色…被奶奶…带出去…再也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