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节随堂作业课之后,谢郁清就算是被白晗也长期"包"下了。
课表是固定的,每周那么几节,他到点去、答到、坐满、走人,流程熟得像回自己寝室。真正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位金主的结账方式。
头一回,一百五的课他转了两百,说是压惊费。谢郁清事后要把多的五十退回去,那边死活不收,还倒打一耙:"给都给了,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第二回更离谱,直接转了两百二,附言:全勤奖。
谢郁清:"……"
他又退。第三回,对方学乖了,钱数分毫不差,一百五。谢郁清刚要松口气,到了教室才发现,自己座位上搁着一杯热可可、一个还温着的三明治,压着张便利贴,字迹张扬:金主投喂,不准拒收。拒收一次,课时费涨五十。
谢郁清捏着那张便利贴,面无表情地坐了整整一分钟。
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见上赶着倒贴钱、还怕对方不收的富二代。他在心里冷静地给这位金主下了个初步诊断: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但人,好像不坏。
热可可温度刚好,是他能接受的甜度。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又飞快把便利贴折起来,塞进笔袋最里层。这个动作做得毫无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纸已经躺好了。
几次课下来,谢郁清还发现一桩特别离谱的事。
白晗也翘课归翘课,却总爱往教室跑,有时课间来,有时干脆整节课都赖在后排。问题是,他人都来了,代课费却照付不误,一分不少。
头一回撞上这场面,谢郁清都懵了,压着嗓子提醒他:"你自己不是来了吗,这节不用代了,钱退你。"
"那怎么行。"白晗也大剌剌在他旁边坐下,理直气壮,"我来是我的事,你坐都坐了是你的事,两码事。"
"……哪有这个道理。"
"我的课,我的钱,我乐意请人坐着陪我上课,不行啊?"他拖长了音,桃花眼一弯,"你就当陪读,陪读不收钱的?"
谢郁清被这套歪理噎得无话可说。
这种事多了,他也就麻木了。一个人明明都到教室了,还非得花钱另请一个人坐自己旁边,这跟走在路上逮着个路人、硬往人手里塞钱有什么区别?思来想去,他只能给这位金主下一个更精确的诊断:钱多得没处花,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个善良的二傻子。
他会记得谢郁清随口提过一次的甜度,从不催他"干活",投喂从没重过样,连他坐窗边晒不晒太阳都要管。起初谢郁清还绷着,社恐的弦拉满,生怕被人看出"代课的跟正主混在一起";两三回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跟这人待着,意外地不累。
白晗也很有分寸。他话多,却不吵,从不逼他接茬,谢郁清半天憋出一个字,他也能顺着那一个字往下说半天,还说得有来有回;谢郁清那种一开口就跑偏、说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嘴瓢,搁别人那儿是社死现场,到了他这儿,只会被低低笑一声,然后轻巧接住,像接住一片没拿稳的叶子。
这天课间,白晗也又晃了进来,把一杯热饮搁他手边,顺势坐下,目光落在他随手在草稿纸上画的小人上。
"数媒系的?"他问。
"嗯。"
"难怪。"白晗也拖长了音,"上回说我那只猫画得还行,原来是行家。"
谢郁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这人记到现在。
"会画主视觉吗?"白晗也像是随口一提,桃花眼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我们学生会最近搞院庆,黎渐他们缺个画主视觉的,有偿,比代课贵不少。"
跟学生会对接、开会、改稿、面对一屋子人,谢郁清光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社恐就先替他窒息了。他几乎要本能地拒绝,可"比代课贵不少"几个字,不合时宜地撞上小泠那些可怜巴巴的话。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考虑考虑。"
"行,不急。"白晗也笑得眉眼弯弯,心里那块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只要把人拉进院庆的活儿,往后见面,就名正言顺了。
他偏过头,借着看草稿的由头离得更近了些。午后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谢郁清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握笔时清瘦的指节上。白晗也没说话,只是摸出手机,屏幕朝下、角度刁钻地轻轻一按。
「充电宝」里,从此多了一个分类:今日份美貌·现实版。
他做得自然,谢郁清半点没察觉,只觉得旁边这人忽然安静了一瞬,再转头时,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冲他弯了弯眼睛。
绯闻是从什么时候冒头的,谢郁清一无所知。
国商院就那么大点地方,白晗也又是行走的焦点。一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忽然每周固定往同一间教室跑,来了就往同一个清冷男生身边坐,又是带喝的又是说转钱,偏头笑的样子被人拍了个正着。校园墙上,悄没声地起了栋小楼。
【国商白晗也身边那个清冷帅哥到底是谁?!】
主楼是张糊图,后排靠窗,两个人并排坐着,白晗也侧着脸,正冲身边人笑,那点笑意隔着模糊的像素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