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妖之事尘埃落定,三人总算得以暂且歇下。
星霜走在队伍正中,迎着破晓朝阳,眉眼弯成浅浅月牙,笑意明朗道:“师尊,我听闻桂城近日有花车绕城巡游,一路笙歌漫舞,满城皆是繁花市集,热闹得很,咱们顺路前去瞧瞧可好?”
他们从人群间穿过,路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轻声交谈着:“这是哪家的小姐啊,虽面戴面纱但看着那双灵动的桃花眼,就觉得她容貌非凡啊。一定是某位贵府的千金吧。”
“站她身旁的两位公子长相也不输凡尘。”
“一位身材高挑……看!他眨眼的那一下胜的过那位怜香楼勾人心弦、让人一郑千金的异域舞姬——时迁,不过这位公子自身也带着男子该有的英气,那面容就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白玉,真是难得一见的“天仙”。”一名绣娘道。
“一位眉目清朗,骨相清隽利落,无半分脂粉气,倒也好看。不过就是长的稚嫩了些,预估岁数还小。”
楼上一名以扇微微遮玲珑小嘴的姑娘听到人群谈话,翩然一笑朝旁边侍女道:“唉呀,时迁啊,听闻今夜时迁姑娘也有舞曲欣赏,可得好好提醒我去看。”
星霜听此,心头默默念道:时迁到底是何等人物?异域舞姬……
江寒愈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笑意,柔声应下:“也好,你难得下山一趟,便逗留两日再返程。”徐徐清风裹挟着清甜花香拂过面颊,他抬手从容整理袖摆,姿态安然。
萧陵秋凑近过来,鼻尖轻蹭过他颈侧,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开口:“师尊,如今倒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江寒愈缓缓抬眸:“此话怎讲?”
这时一股温热甜糯的糖炒栗子香气随风飘来,钻入星霜鼻尖,她眼睛倏地一亮,脚步一错,便兴冲冲跟着人流,跑去尝这份人间烟火滋味。
萧陵秋望着星霜远去的背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话比从前多了不少。”
话音刚落,江寒愈面色微沉,登时心生不快,语气带着几分薄恼道:“怎么?你反倒嫌我聒噪了?”说罢转身便走,刻意将萧陵秋抛在身后,不愿再搭理。
——他怎能如此说,明明是、明明是……是什么呢?他是的不过是对任何人都会说的话罢了。
“哎,师尊别走!别走,我知错了!”萧陵秋顿时慌了神。
心底暗自懊恼道:唉,我何时能收收嘴。
他快步追上,一声声软乎乎的唤着:“师尊,师尊?师尊别生气嘛……”
萧陵秋伸手轻轻攥住江寒愈的手腕,眉眼耷拉下来,满是委屈软糯,低声央求:“师尊,我真错了,别走…别丢下我好不好?”
“一口一个师尊,聒噪得很。”江寒愈挣了挣手腕,嘴上依旧带着别扭。
萧陵秋攥得更紧,绕到他身前,方才打趣的灵动尽数散去,只剩满眼恳切委屈,柔声解释:“我哪里是嫌师尊烦嘛,分明是满心喜悦。”
“师尊素来清冷寡言,万事独藏于心,极少与我们闲谈说笑;如今你愿意闲话打趣,于我而言实在难得。
“嘴快没过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的好师尊别气了嘛。”
江寒愈脚步骤然顿住,背对着人,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尽是些花言巧语。”
——放不开。
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栗子甜香混着繁花馥郁四下漫开,远处花车锣鼓喧腾,满城喧嚣暖意扑面而来。
萧陵秋握紧他的手不肯松开,目光真挚道:“句句皆是肺腑,绝无半句虚言。师尊别置气了,师姐方才跑去买栗子,我们这就去找她,尝尝人间小食,再一同去看花车巡游,可好?”
江寒愈垂眸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稍作僵持,轻轻挣了两下未能挣脱,终是淡淡哼了一声道:“暂且信你一回。往后若是再胡乱口无遮拦,半月之内,不必再来同我搭话。”
——从前也没……算了人总是会变的。
“愈阿哥别难过了嘛,姑母不给你吃的桂花糕我给你买一屋子的!你不要在哭了好不好。”小陵秋递向小寒愈一块甜到发腻的桂花糕,那笑容是独一无二的,许久未能见到了。
小寒愈转过头连忙起身却又被小陵秋拉了下来,小陵秋笑笑说:“愈阿哥,生气不要撒在我身上嘛!我最最最喜欢愈阿哥了!”
“愈阿哥也会喜欢我吗?”
小寒愈小嘴一撇:“哼,才不喜欢”
小陵秋眼里闪着泪光:“啊。好吧,愈阿哥不喜欢我……”
小寒愈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那是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