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沈彻醒来以后,手先伸向了床边。
册子果然在那里。
这个动作已经熟得让他懒得再计较。他坐起来翻到最后,昨夜留下的字不算多,白狼谷、假军报、沈临川替他遮过行踪,还有最后单独压下来的一句。
——六年前,我在自己手臂上刻过四个字。
——忘了观澜。
沈彻盯着那行字的时候,裴观澜正坐在窗边拆一封刚送来的信。晨光从窗纸透进来,他低着头,手指压着信纸边缘,神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沈彻忽然觉得那四个字更碍眼了。
白狼谷七十六个人,失忆、试药、假军报,哪一件都比一个名字更值得刻在身上。六年前的自己却什么都没留,只留了裴观澜。
“我为什么要忘掉你?”
裴观澜拆信的动作停了。
沈彻把册子放在膝上:“白狼谷具体发生过什么,你答应过以前的我不能说。这个我暂时不问。我只问这四个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观澜把信折回去:“我不知道。”
沈彻皱眉。
“我知道白狼谷的一部分,也知道你后来为什么恨我。”裴观澜道,“但你为什么要把这四个字刻在自己身上,没有告诉过我。”
“你猜呢?”
“可能因为恨。”
听起来很顺。
恨一个人,所以想忘掉他。
可沈彻看着眼前这个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恨你,”他说,“我为什么不杀了你?”
裴观澜抬起眼。
“我有这么好脾气?”
“没有。”
“那就是了。”沈彻指尖在那四个字上压了一下,“真恨到不想再见,直接杀比把自己记忆弄没容易多了。”
裴观澜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昨天也这么说。”
沈彻一顿:“昨天?”
“差不多。”
“看来没失忆也不影响判断。”
裴观澜嘴角动了一下。
沈彻立刻抬眼:“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