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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暗着（第1页）

雪将化的几日是最冷的。

温予清翻找衣物时，看到了那件石青暗纹大氅。他的目光停在上面几秒，转而拿了一件狐裘穿上。

涉案卷宗他已熟记于心，不能再耽搁了，需得走访三法司和大理寺寻找更多线索，以“奉旨查案”的名义调阅原始案卷，找程序上的漏洞——审讯记录缺失、定罪过程潦草，这些都可能是突破口。

这种大张旗鼓的走访，也必然会引起陷害季昭的“倒季联盟”的紧张和反制。他们一旦沉不住气出手对付温予清，就是一次机会，反倒可以帮他确认目标范围，进一步调查。

然而好事多磨，还未到三法司门口，便与一太监模样的人撞上。那公公笑着拦住他。

“温大人好久不见，听闻您回京了，咱家还未来得及登门拜访，不想今日出宫采买，正巧遇上您了。”

温予清定睛一看——他认得此人。蔺掌宫，陛下身边的老人了。曾做过东厂掌印太监，比常公公的资历还老，如今在廖贵妃宫中当差。

不知他叫住自己所为何事。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是闲来叙旧。他飞快回想蔺公公的相关讯息，虽见面不多，但温予清听说过一件旧事——季昭与蔺掌宫关系微妙，曾经乃是同一阵营。

“蔺大人，好巧。”

温予清神色如常，躬身行礼。对方是三朝元老，又和自己恩师有交情，他半点不敢怠慢。

蔺掌宫却只是笑道：“咱家还要吩咐小兰子给娘娘誊抄药方，温大人，先告辞了。”

他绝口不提季昭的事情，竟只说了这样两句话便离开了。

温予清心有疑虑，却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走了，边走边揣摩蔺掌宫话中的意思。

这一定是在递消息。否则平白无故蔺掌宫如何会叫住他？这两句话中必有其他深意。

“登门拜访”、“出宫采买”，又或者“小兰子”、“药方”……

誊抄药方！

温予清顿开茅塞，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小兰子、誊抄——这不是在说药方，是在说那个模仿季昭笔迹的写字太监！蔺掌宫在告诉他，那个人叫小兰子。

他脚步顿了顿，默不作声微微侧头看向蔺掌宫消失在棋盘街尽头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现在不能去找小兰子——人在宫里，他进不去。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在找，常公公的人在盯着他。他只能等，等到初一十五，蔺掌宫每月去城隍庙拜佛祈福的日子，避开眼线去找他。

温予清昨日恰好重新审视了一遍那封信，再结合蔺掌宫隐秘但可捉摸一二的立场，所以很快便联想到了这一层。

可蔺掌宫为何偏偏提醒此事？又或者他只能提醒此事？可那封信在一众证据里不算起眼，若是温予清没法通过这隐晦的暗示获得信息又当如何？

或许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准备了。

三法司就在棋盘街西侧，绕过去便到了，可温予清停住脚步，忽然改了方向。

蔺掌宫假借采买名义亲自出宫，又恰好到了棋盘街的药铺附近，就为给他传递此消息，说明那写字太监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若小兰子被灭口，线索便又断了一条！今日才腊月初三，没时间等到初一十五了。

但外臣不可随意入宫。若是以前，温予清必定心急如焚，进退两难。

蔺掌宫把话撂下转身就走，也不管温予清能不能听懂，想必是不愿过多蹚这趟浑水，听懂是他的本事，听不懂也是他的命。所以棋盘街这次“偶遇”，已经是蔺掌宫能做的极限了，他不会帮温予清混进宫，不会安排他见小兰子，更不会替他冒险。

温予清临机决断，立刻回了别院。

他从箱底翻出一封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有些磨损，收件人是他，寄件人叫廖千湘。这是弘宁三年年关时，同门师兄寄来的——当时季昭生辰，他从临江府赶回崇京，替廖千湘捎了一句“老师生辰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