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着锅沿的叮当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哗啦声、还有什么东西掉在灶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我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里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
厨房的推拉门大敞着,陆凛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正在往平底锅里磕鸡蛋。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灶台上撒了一小摊面粉,旁边放着半截葱,刀架上的菜刀歪着搁在砧板上。
他磕蛋的动作很笨拙——鸡蛋在锅沿上敲了一下,没敲开,又敲了一下,还是没裂,最后用拇指使劲一掰,蛋壳碎成了三四片混着蛋液一起掉进锅里。
"煎蛋要先把蛋壳挑出来——"我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他手一抖,回头看我。灶台上的油溅了一小点在他手背上,他甩了一下手。
"吵醒你了?"
"你敲个蛋跟拆房子似的,"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蛋——蛋液散得不成形,碎蛋壳漂在蛋白中间,"你这煎的是蛋花汤。"
"第一次做。"
"你上次也说第一次。"
"上次是上次。"
我叹了口气,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锅铲,俯身把蛋壳一片一片挑出来。碎壳沾了油滑得很,我用锅铲边缘一铲一挑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把散开的蛋白往中间拢了拢,让它在锅底重新聚成圆形。
"火太大了,关小一点。"
他伸手去拧开关,拧反了,火"噗"一下窜高了一大截,差点燎到锅边。
"往那边——"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反方向拧,"这头关小,那头是开大——"
他手腕在我手心里,皮肤温热,脉搏贴着我的指腹一下一下地跳。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我的手指短一些、粗一些,指腹上带着揉面磨出来的茧子。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偏头看我。
"刚睡醒,还没缓过来。"
他把我的手从他手腕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拢住了。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包着我的手指慢慢搓了两下,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摩挲过去。
"陆凛。"
"嗯。"
"蛋要糊了。"
他松开我的手,手忙脚乱地去翻蛋。我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笨拙地把煎蛋翻了个面,背面糊了一块焦黑色,他不动声色地用锅铲把那块糊的翻到了底下。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糊的那块。"
"糊的我自己吃。"
他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盘子,把煎蛋盛出来——一个完整点的,一个碎了还带点焦边的,把完整那个放到了我惯常坐的位置前面。
我站在厨房里,忽然鼻头有点酸。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的白瓷盘沿上,反着一小圈暖光。他低头摆筷子,睡袍的领口又松了,银链子晃荡着。
"陆凛。"
"嗯?"
"你手上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刚才油溅到的地方起了一个小红点,他甩甩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