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山只有一座主峰,壁立千仞,似刀削斧劈,宛如一根从天而降的桩子,钉在小彭村的背后。
夜色深沉,山里的树层层叠叠,粗壮挺拔,有的还是从石缝里长出来。如果不是经年累月在山下生活,第一次来很可能找不到路——游移的火把,一直在山脚盘旋。
接下来怎么办?汲远走出洞口,站在柳一身边,四周漆黑一片,有点茫然。
山洞里的彭丁宝,正抱着身体靠着墙,专心致志地团成一团。疾跑一阵出了一身汗,又被隆冬的风一吹,浑身透骨的冷,他牙齿冻得“咯咯”响。
“小远,小远!”一个软糯的娃娃音,从洞口半人高的野草里传出来,是小人参。
“这里这里!”汲远悄悄挪过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洞里的彭丁宝。
几颗红果果从野草里冒出头,柳一叼着水草也凑了过来。
柳一把水草吐在地上,小人参用力晃了晃它头顶的红果果,最大的一颗掉了下来,落在水草上,眨眼被水草融了进去,不见了。
地上的水草动了。
先是颤了颤,然后整株草开始发光,淡淡的绿光,像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柳一立刻用身子挡住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再来点。”
小人参直接抖落了头顶上所有的红果果。
绿光越来越亮,水草叶片舒展,下一秒,从叶子里化出一个人形,躺在了地上。
是杜衡。
他发着淡淡的光,汲远伸手想扶他起来,却穿过了他。
一人一蛇,四只眼睛一同看向乱草堆里的小人参。
小人参狠狠心,送出来一小截根须,根须融入杜衡的灵体。汲远憋着气,一盏茶后光渐渐褪去,杜衡的身体慢慢凝实,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杜衡醒了。
秃了的小人参扑进杜衡怀里,还没来得及撒娇哭诉,汲远的胸压了上来——汲远搂住杜衡,抱得死紧。
“要扁了,快……快放开……”小人参夹在两个人之间,拼命挣扎。
杜衡的脸色还很苍白,他不是刚刚送走汲远吗?“……你怎么,不听话……”
柳一“哼”一声,尾巴拍了拍地,蛇头转过来,见没人理会,又“哼”一声侧过去。
杜衡这才发现不对劲,放眼四下是荒山野岭,定睛一看身旁有个柳一,远远的洞里好像还蜷缩着一个人——彭丁宝?
他回过神来,这不是村子了。“我,后来……”
“柳一救了你,杜衡,要不是他……”汲远哽咽。
“……前辈施完法,灵体回了水草,我……我捡到了……”柳一有点不好意思。
被两人夹在胸口,小人参嗡声嗡气的抢着说:“它才不是捡的,它是特地回去的!前辈看它的皮!要不是它一直含着你——”
“谁要你多嘴!”柳一瞪了小人参一眼。
“谢谢你,柳一。”杜衡弯起眼睛:“难怪我身上黏糊糊的,都是你的口水。”
黑得发亮的蛇,居然脸红了,身子乱扭,“前辈……哪有!”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我……”汲远想说的是“我要跟你一起”,还想说“我不能没有你”,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杜衡做这一切,跟哥哥一样,都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弱到都没资格跟心里的人并肩作战——所以哥哥每次都是“等我回来”,杜衡也是“听话”。
杜衡并不知道少年心绪,只感觉汲远抱得他发疼。他拍了拍汲远的背,又学着汲渊的动作抚了两下,哄道:“好好好,我再也不丢下你,绝对不会了。你先放开好不好……”
“……你别把我当孩子!”
“你们俩能不能先放开……”柳一简直没眼看。
“他们上来了!——”小人参猛地一震。
杜衡还没来得及问“谁上来了”,就被拉起来——汲远还不忘捡起地上的水草,一把塞进怀里。